空氣漸漸冷卻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那條清淺的卻沾了血的刮痕橫亘在他張開的手心,她怔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對他這樣狠,而他呢,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是的,他的忍耐性一向很好。
“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究竟什麼才是你真正愛的呢?是秦臻?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對你來說又是什麼?你看你總是這樣,永遠是一副不冷不熱不緊不慢的樣子,我們在說離婚這麼大的事兒,你也就只有冷淡淡的一句‘我不愛聽’,好像自信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包括我的情緒你也拿捏得滴水不漏。可是景衍我告訴你,我再堅強再信你再愛你也經不住這一次又一次的傷,像你說的,夠了!等了十年,什麼都夠了。”
“對不起。”景衍的聲音有著淡淡的疲憊,想去靠近她,卻被她躲開,他的眼裡滑過無力,“是我做得不好,讓你難過了。”
蘇曉沐搖了搖頭,對上他墨玉般的眼睛,輕聲喃喃:“過去我看過一本書,說世上有種感情叫做‘鴕鳥愛情’,以為裝作不知道,裝作很歡喜就可以一直愛下去,我想說的就是我。可我沒辦法鴕鳥了,我們這樣糾纏下去,就算秦臻沒瘋,我也該瘋了,分手對你對我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分開了,有了距離我們會更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累了,也釋然了,十年前是他先說分手,那麼十年後請允許她先開這個口,儘管她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願,可她不得不這麼做。
糾纏的勇氣,她已沒有。
放手的風度,她必須有。
景衍眉頭微鎖,定定地回望著她:“過幾天就是小堯生日,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今天我們都有些不冷靜,這事以後再說,總之,我不同意離婚。”他站起身往門口的地方走去,又驀地停下來,堅毅的身影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最後他只是輕輕地說:“曉沐,你不是我啊……”似乎是話裡有話,又已經是全部了。
“咔噠”一聲,門合上,空氣里他的氣息隨著夜風慢慢散去,順便把另一個自己,那個不顧一切地愛他的蘇曉沐從靈魂里剝離了,不見血的傷口,痛徹心扉。
終於邁出了這一步,她難受,可是她不能後悔。
她緊緊地揪著手裡的毛毯,全身都痛得在發抖,強忍了很久的淚水,一點一滴地落在毛毯上,暈出一朵朵水花。
景衍站在門外,久久沒有離開。
深棕色的毛衣貼合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整個人清雋硬朗。他低下眉眼,見了血的那條傷痕在他的命運線上穿橫而過,突然而醒目,就像她,猝不及防地來到他的生命里,想忽略想遠離,終究不能夠阻止她走進自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