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眾人打量的目光,顧不得四周,抬頭看向居中的位置,她不敢一直盯著,對視幾秒,目光落在輪椅前那塊地磚上。
谷阿姨柔聲說:「大家去茶室吧,剛采的新茶去嘗嘗。」然後拍拍寧恬的手鬆開,大家圍著她走出合歡廳。空空蕩蕩的前廳只留下寧恬對著楊星河。
寧恬沒來由地緊張了。
沉默對視幾秒,楊星河嗓音渾厚語氣和藹:「旁邊有椅子,搬一張坐吧,不用拘束。」
剛才那些人都沒有跟楊星河「平起平坐」的份兒,寧恬儘量不發出聲音挪把椅子放在輪椅側前方兩三米那裡,不太靠近也沒有生疏遠離。
「睿之做飯能吃嗎?」楊星河態度親切,眼睛裡充滿好奇。
陸向陽出國後開始學做飯,家裡人至今沒機會嘗到。寧恬居然是唯一吃過他做的飯的人。想到這,她覺得很珍視,眼中自然流露出笑意:「能吃,還不錯的,起碼比我會做的菜多。」
「那你會做些什麼?」
「辣椒炒肉、各種炒蛋、炒青菜、蒸海鮮、煲湯……差不多了,正在跟他學。」她說得認真,帶著點小沮喪。
「你推我過去吧,我們去吃飯。」楊星河被她說餓了,也想嘗嘗兒子做飯的手藝。
寧恬趕緊起身繞到輪椅後,小心翼翼推著走。楊星河給她指了一條平路方便推車,繞點遠,但是不用走小徑上的踏步石。
「聽說你爸媽不同意跟我們家的人在一起?」楊星河語氣平常,沒有質疑出不滿。腳下平整的路靜悄悄,只有四周樹上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寧恬承認,「他們不想高攀,覺得兩類人可能過不到一塊去。」
楊星河的大手有節奏地搭在扶手上,突然笑了聲:「我當年跟睿之媽媽在一起,我岳母也是這麼說。」
寧恬聽出楊星河的態度,他不反對陸向陽和她在一起,還拿自己當年事跡來寬慰她。推輪椅的手勁兒稍微鬆了松。
「你愛睿之嗎?」
當長者說出愛或不愛這類問題時,晚輩多少有些驚訝,覺得不好意思,也覺得跟長輩探討愛情有些怪異。谷阿姨問她星座,楊星河問她愛不愛,寧恬覺得有必要刷新對長輩們的認知。
「嗯。」她同時點頭,但是前面的人看不到。她想起剛剛陸向陽埋進她懷裡的脆弱,補充說:「他其實很沒有安全感,以後,我會給他安全感。」
楊星河敲搭扶手的大手懸在半空一瞬,緩緩放下。
他心裡明白,兒子長大後整個人像被冰凍住,越來越寒,越來越沒人味兒。這次回來,才有一點對生活熱情的光。
他很謝謝這個女孩子讓兒子重新燃起心中的火,變得開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