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深知胡思乱想等同于谋杀理智。于是他没有半点犹豫,就在虎族宗族全部人员在婚礼前一天聚齐宗室大宅,共同会见年轻宗主的时候宣布了自己的看法。那天就连家里原本空旷的会让人感到寒冷的正堂都显得有点小,七十二根立柱之间全是前来见证战神婚礼的族人。他们是严格意义上的烈氏虎族成员,拥有这个身份的人不会超过一百,仅限于宗室及旁系三代。这么重大的场面平平当然要披上八千墨蓝流云与黄金暴瞳的家纹礼服,在他心里,今天不仅仅是面见族人的重要仪式,也是迈出与牙牙一起脱离家神掌控的第一步的关键一刻,意义非凡,当然要严阵以待。
他身披礼服出现在正堂门口的时候,所有人自动朝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他穿过人群,礼服猎猎生风,那是他第一次明显感受到有无数敬畏的眼神贴在自己身上。成年仪式结束之后,他很少有身为烈氏虎族宗主的实感:学校里他不过是一介普通学生,在很多方面敌不过安东,成绩只是中上游,从来没有引起过老师的注意;回到家里他只是一个对老父亲言听计从的儿子,一刻不停地学习,向父亲讨教,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生活琐事被母亲责备几句,说实在的,就连厨子都会用不屑的语气吆喝他“小宗主,菜刀不是那么拿的”,一边笑话他只会握战刀一边教他如何优雅漂亮地完成全羊的分解,这也是烈氏虎族的宴会礼仪之一。今天,他无疑感到了自己的威仪,他看见站在一旁人群中的安东低下了头,安生低下了头,伯父低下了头,连父亲也低下了头。那一瞬间他就像混沌初开,醍醐灌顶,稍微摸到佩带在腰间的礼器“长月”,眼睛看到了牙牙。他恨不得马上就对牙牙大喊:“我是宗主你是战神,我们把这群家神的走狗砍了然后一起逃走吧!”
牙牙的眼神带着暧昧的笑意,那是恋爱中的两人互相懂得的暗语,他心中一动,不禁悄悄地扯动嘴角。有自己挚爱之人的目光作为支持,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安东,连父亲都不用考虑。他要自己做决定,然后分毫不差地付诸实行。他要烈牙疆。他要摧毁家神和家神审判系统。
他在正堂尽头的高台上坐下,抬袖让礼服自然垂落。一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他并不觉得紧张,因为他就像刚刚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猎杀的幼狮,觉醒了自己天生的王者意识。他知道,在这里,他只需要抬一下那精美礼服的长袖,就可以让这些人统统消失。
他开口道:“明日就是我族宗室长女、战神烈牙疆与旁氏长子烈安东的婚礼。今天,我族族人能够齐聚于此,我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是我成为宗主以来首次出席族内重大仪式,如有疏漏,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指教。”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这是绝对高位者才敢流露的谦虚之情,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宗主怎么会有疏漏呢?就算真有什么不妥,那也是仪式规范的问题,绝不是宗主的问题。平平的眼睛不自觉地寻找起牙牙来……找到了。
“今天,按照惯例,我要代表家神表达对这桩婚姻的祝福。但是,在表达祝福之前,我还需要向诸位证实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桩婚姻符合家神律法吗?是家神能够发自内心祝福的吗?”
此问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眼里或是疑惑或是肯定。但是平平看到父亲明显是吃了一惊,直直的看向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他并不理睬,继续说道:“烈牙疆身为钦定战神,血统优秀是众人目睹的。按照我族婚姻一向以血脉传承为重的惯例,烈牙疆理应拥有一个血统上毫无挑剔的丈夫。那么,认为烈安东符合这一条标准的,请举手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