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钱贵妃撒手人寰已经过了很多天,丧礼完毕,皇帝依旧深陷悲痛。太医们战战兢兢,面对皇帝绝望之中愈演愈烈的无理取闹他们已经丧失理智。华医生早就知道二品大员太史公的名声,那是代代相传、帝国之内最聪慧的人。虽然目前太史公处境也不算好,但是抱着总能求得一计的心态他还是去了太史局。太史局的当班史官告诉他太史公伤病未好,现在在家办公,于是他转战司马家宅。
他在一名侍女的指引下来到太史公书房前的时候,二品大员的五层隔帘里正隐约传出些谈话声。侍女恭恭敬敬为华医生卷起最前面的三层隔帘以示对医生的尊重,然后再卷一层表示对御用医生的敬意。最后一层隔帘的开放与否,全在太史公心情。华医生鼓起勇气开口:“打扰您了,太史公大人……我是华医生,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竹制隔帘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两人的窃窃低语。不知他们低声交换了什么意见,总之没过多久,华医生就看见太史公的白色长袍稍微移动了一下。“请进,华医生。我这里的客人也早就听说您的声名,想见见您,希望您别介意。”
其实华医生是有点介意……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总之得先见到太史公才行。于是他按照宫廷礼仪亲手把最后一层隔帘卷起,进入书房。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穹顶高挑,房间呈五角形,不过四壁都被高大且耸入穹顶的书架占满,剩下的一面是窗户,覆盖了整面墙的窗叶可以打开,外面是静谧的后院,那里是任何外人都进不去的禁地。听说神官司马算衡就在这庭院深处的占星台上与百万家神日夜对话。
太史公的书桌安放在房间正中央,说是书桌,不过是较长的矮几,桌边一角放着墨汁和笔,桌子上和桌下的竹席上散落着众多卷轴装订的公文。方才太史公就是这样坐在几案前,侧着身子和同样坐在竹席上的客人说话。华医生定睛一看,那客人一脸冷淡地望着他,似乎是厌烦他打断了重要会晤。但那面孔的确是很熟悉的,不如说在朝廷里常常能看见这位禁卫军猛将,作为高位大臣的后辈人他拥有无与比拟的成熟作风,连宰相也对他另眼相待。华医生想起他的名号了。
“华医生,请别拘束。坐下吧。有什么话直接说,若是不希望赵将军听见,我请将军稍微离开一下就可以了。”既然太史公都这么说了,华医生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说:“哪里。赵将军,幸会。”
坐在离太史公很近地方的赵维文将军一脸冷淡地点点头,不易察觉的稍稍移开身子,拉开自己和太史公之间的距离。华医生便把事情告诉了太史公。太史公说:“方才我和赵将军还在谈这件事呢。华医生,你真的以为陛下是误会你们了吗?”
“陛下此番指责,让我们觉得自己疏离职守,非常羞愧,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弥补办法……”华医生低着头说。这时赵将军起身了,太史公随着他站起来。
“你就别起来了,伤口还没好透呢。我先出去片刻,”赵将军用同样不近人情的声音对太史公说道,“一会儿华医生的事情解决了我再进来。”
赵将军没有按照礼仪卷起隔帘,抬手掀起它们就出去了。毕竟是武人啊,华医生暗想。太史公目送赵将军消失在五层隔帘后,转头看向华医生。
“华医生,您为何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呢?就算是钱贵妃死于中毒,你们医生也没有给她任何毒物。你们是清白的。”
“那、那是——”
“既然陛下觉得钱贵妃是死于中毒,那就让她死于中毒不就好了?我记得,钱贵妃去世前几天,”太史公轻轻翻着手中的公文,微笑着说,“安乐公主好像去看望过她呢。那时候,公主带了一些慰问品……礼部的记录是,亲手熬制的桂花粥。亲手熬制……真是可疑啊,华医生。如果有人想要下毒害死钱贵妃,那多半是在送给她的慰问品上动手脚吧。”
华医生呆呆地看着她,良久,说:“您说的有道理。安乐公主确实有动机。我这就回去排查。”说完,正想要起身告别,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坐下继续说:“您前些日子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