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背叛。烈平疆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烈牙疆和好之后,他们似乎都成长了,知道忠诚不再是真情的流露,知道永恒是个非常奢侈的语词,只能用在彼此身上,除此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是瞬息万变的。姜贺敷对于烈牙疆的意义,是不是就像乐正卜呼对于他的意义呢?他觉得可能是这样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对乐正卜呼开放了所有界限。不用再逃避这种感情了吧?他如此揣测着,松开她的手,朝她的方向移去,然后把自己生命中一半时间都握着杀人器具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她吃惊地看着他,似乎是想问什么。他直视她双眼,说:“什么都别问。你只管追逐色彩就好,我在做什么、会有怎样的结果我自己清楚。”
随后,乐正卜呼罕见地露出了呆滞的神情,这样的犹豫在她聪明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化,终于,她缓缓眨动眼睛,然后很快地低下头。烈平疆有些摸不着头脑,低下头去看她的神情,却发现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他感到非常奇怪,但还是替她擦了擦。乐正卜呼低着头说:“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你所做的,和烈牙疆对姜贺敷做的有什么区别吗?”
烈平疆如释重负,说:“也许没什么区别吧。但是,你也知道,在牙牙心里老姜有多重要。忠诚并不成立永恒,但是只要拥有此刻,也算是永恒啊。”
乐正卜呼说:“我不想要你的那种永恒,我想要苍老憔悴的未来。”
烈平疆说:“那就当苍老憔悴永远不会到来好了!你永远是青春美丽的,我也永远不会丧失年轻的膂力,季节永远是初夏,孔雀河的流水一刻不停但又一刻不动。”
乐正卜呼露出苦痛的笑容,说:“要是你喜欢的话,那就这样吧。看来我也不能得到更多了。”
40、
有时候,烈牙疆会想,自己身上是不是缺了一点什么。她几乎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过。
那天晚上行军队伍到了京城辖区的边境,他们在边城的禁卫军屯所里停下来,等待烈平疆带领的、已经深入西境的前锋队伍传来消息再前进。毕竟,这支队伍里有皇帝、太史公、大部分后勤,以及皇帝最后的利刃战神,万万不能随意冲上最前锋。从行军一开始,她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她如同佩刀一般日夜陪伴在皇帝身边,保持在皇帝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内。很快,她就知道了,皇帝也是那些想要通过征服战神获取力量荣耀的男人之一,不过她对此无所谓。太史公也知道这件事,但她什么也没说,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战神和皇帝的关系,包括跟随在后勤队里、被重重保护着的珍贵名刀匠。在屯所里安顿好之后,她便自己离开了屯所,一直往城外走,直到听见河水滔滔奔流的声音。
站在界河虎渡河边望着一水之隔的西境,烈牙疆下意识想起了家里的样子。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她带着出神的表情回到屯所,回到皇帝的房间里。贴身护卫看见是她,默默让她进门。而皇帝一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在屏风后说:“过来。”她便绕到屏风后。皇帝坐在床沿上低头看前方传来的文书,她稍稍瞟一眼就知道那是烈平疆的字迹。这时皇帝抬起头。她必须承认,皇帝虽然不年轻了,但五官轮廓都是非常好看的,不愧是皇室生出来的继承人。皇帝扫过她的脸,立即问:
“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