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和寧予洲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此時應該已經帶著萬夏他們撤離了。
紅蛇上下打量了伊在水一會兒,仿佛在衡量價值和可用性。
最終的結果是它不太感興趣,也根本不放在眼裡,準備爬回樹上繼續休息。反正這一片都是污染,這個人類很快就要死了,逃不出去,屍體倒在哪兒都一樣。
伊在水卻開口說:「這棵樹快要死了。」
紅蛇身形一頓,轉過頭看她。
「枝幹有明顯的結節,部分樹皮剝落,是被寄生生物的根須或莖蔓穿刺導致,上面那一團團的肉果槲寄生應該就是真兇。 」伊在水說,「按理來說,槲寄生種只是半寄生植物,只是抽取一部分的養分減緩生長,不會主動導致宿主死亡,這對它們而言沒有好處。」
她撫摸著樹幹粗糙不平的表面:「這棵樹是『自殺』的,它已經被寄生太久,不堪重負了。」
「你還挺了解。」紅蛇語氣和目光一樣冰冷,「所以呢?」
伊在水抬目看向它,露出一個禮貌又溫和的微笑。
「你的本體不是這隻蛇,也不是這棵樹,是上面的那一堆肉果槲寄生。」她緩聲道,「——你是只會趴在別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蟲,在晶化生物中都是被其他物種嫌憎的對象。」
寄生在最強大的同類身上,靠偷竊養分為生,長出的果實一部分被鳥類吞食,另一部分落進湖水中,污染這一整片水源。
在此飲水的飛禽走獸都會被浸染,隨後這些污染又通過食物鏈不斷擴散、堆積,像瘟疫一般遍及黑林區的每一處角落。
到最後污染人類。
地面猛然竄出一大股尖利的藤蔓,徑直貫穿了伊在水的腹部,她喉頭湧出一大股腥甜,直接跪倒在地。
紅蛇游曳到她面前,陰惻惻道:「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伊在水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噴灑在泥土裡,像開出了一大片紅花,但臉上猶然帶著笑意。
「這棵樹你快待不了了,你必須快點找新的寄生宿主。」她輕鬆地猜出了事實,「看你的樣子,好像對其他的植物和動物都不太滿意,你著急找寧予洲,就是為了這個嗎?你想占用他的身體?那你沒這個機會了。」
又是數道藤蔓刺來,伊在水的肩膀和手腳全被刺穿,再次嘔出一口鮮血。
「自作聰明。」紅蛇的蛇尾勒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冷笑道,「你想自爆晶體?我告訴你,沒用。你們人類晶體的那點能量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力,之前寧舍淵就這麼幹過一次,白費功夫而已。」
伊在水已經很虛弱,望著頭頂的樹冠,眼神因缺氧開始渙散。
「是…說的沒錯。」她喃喃,「人類的晶體相比你們這些本土生物而言,確實微不足道,但我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從來不是這個……這一百年不是,往前的數千年、數萬年都不是。」
尖銳的耳鳴聲迴蕩在腦海中,過往的回憶像潮水一般涌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