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湧出來的鈴蘭信息素,其中夾雜著一縷並不明顯的草木香,輕輕撥動池衍緊繃的神經,令他無端晃了下神。
霎時間,池衍似乎又回到了出發前與寧予洲一同站在基地外的時候。
王子樂和潘叫他們快走,寧予洲伸手理平了他的衣領,摩挲著他脖側的頸環,朝他露出一個笑。
一大叢新芽從腳底萌生而出,青綠的觸梢攀上他的身體,伸出一小片柔軟的綠葉,勾住了他的手指,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與提醒。
-那回來再繼續吧。
池衍猛然睜開了眼睛,意識終於回到現實。
他尚未脫離夢魘的余勁,胸腔一陣陣地起伏,腦子因缺氧而渾渾噩噩,眼前也是大片大片地發黑。
足足十幾秒鐘後,視線才終於緩緩明晰。
他首先看見的是掉在地上的頸環,已經斷成幾節,裂口處電弧閃爍,還在滋滋地冒煙,合成信息素的味道也泄露了出來,像是他陷入幻覺後自己暴力破壞的。
如果不是頸環,現在斷成幾節的應該就是他的脖子。……這頸環救了他一命。
池衍撿起斷裂的頸環,快速掃視四周,周圍環境十分陌生,他對怎麼來到這裡的過程沒有半點印象。
探測器上的濃度已經接近臨界值,十分危險,但池衍腦子裡只想著寧予洲的下落,補了幾管平定劑後,繼續朝著標記的方向前進。
直到突破一大群巨蟒的圍攻,撥開密集的葉叢,一棵長滿肉果的巨型晶木終於出現在他面前。
「…在伊甸園內,上帝告訴亞當和夏娃,『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們可以隨意吃,只是分辨善惡樹上的果子不行,因為你吃的日子必死。』」
書房內,四五歲的寧予洲被舒嵐抱到書桌邊坐下,聽她念那本從書架上拿下的最厚的書。
聽了一會兒,聽不懂,低頭盯著自己蘿蔔一樣的兩隻手。
他張開又握拳,握拳又張開,總覺得不適應。
真奇怪,他的手有這麼短這么小嗎?腿也是,支棱半天,腳尖連地面都夠不著。
舒嵐停下來,無奈地問:「小魚,你在認真聽嗎?要不然換一個故事?」
「我在聽。」寧予洲抬起頭,「後來呢。」
他態度很敷衍,心裡莫名其妙有些焦躁,總覺得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沒做,有什麼很重要的人在某個地方等他回去。……但是回哪兒去?這裡不就是他的家嗎?
舒嵐在繼續念剩下的內容。
夏娃受到毒蛇的蠱惑,與亞當一同吃下善惡樹的禁果,被上帝發現後,趕出了伊甸園,從此遭受無盡的疾病、憂愁和死亡的折磨。
夏娃因此十分痛苦,流下了包含不甘與悔恨的眼淚,掉落在地上化作了鈴蘭花。
寧予洲原本心不在焉,聽到這裡才皺了下眉頭,說:「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