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刺骨的水流在不斷壓迫他的身軀,五臟六腑好像被灌了鉛,肺部的氧氣在有一點點減少,四肢在沉重地往下墜。
意識渙散的邊緣,他感到似乎有人拽住了他,隨後一抹滾燙的溫度迫切地貼上了他的嘴唇。…咕嚕。
寧予洲艱難地將眼睛撐開一條縫隙,透過氣泡和浮動的發梢,對上了池衍的雙目。
他在其中看見一種單薄的哀懇。
那眼神好像要融化了,比水還先浸軟他心裡,叫他也跟著難過。
漸漸的,寧予洲腦中又響起紛亂的聲音。許多人在呼喊他,以各種各種的聲音、各種各樣的稱呼。小魚。阿予。寧。寧副隊長。寧隊。……
寧予洲在呼喚聲的盡頭看見一片空茫茫的地方,舒嵐寧刃和寧舍淵站在遠處,正在朝他揮手。
可他又聽見身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於是他轉過頭,往回走。那聲音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的速度也就越來越快,從走到快走,到最後徹底跑起來。
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充斥耳邊,周圍似乎又有水聲,像有潮水在拍打河岸,浪花起伏不斷。…寧予洲。撲通。撲通。
予洲……寧予洲……
脈搏和浪聲融合在一起,在某個瞬間,忽然拍打在他耳膜上——
「——寧予洲!」
夜幕低垂,平坦的河岸邊是兩個濕漉漉的身影。
池衍將外衣脫下擰乾了裹在寧予洲身上,試圖減少他體溫的流失,但這並沒有什麼用,兩個人都冷得不能再冷,只能貼緊彼此的身體。
寧予洲躺在地上,渾身骨頭仿佛要碎了,呼吸間都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短促又艱難。
睜開眼時,首先感覺有水滴落在他臉上,鹹鹹的,還很燙,是眼淚。
寧予洲是想嘲笑一下池衍的。哭,就知道哭,上次還死鴨子嘴硬,這下讓他抓到現行了吧。
但下一秒,他直接被抱住了。
池衍的身形在顫抖,緊緊地抱著他不肯鬆手,頭埋在他頸肩,壓抑著微不可聞的哽咽。
寧予洲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掙扎著伸出手,回抱住池衍。
月光灑在兩人肩頭,水波在輕輕地搖曳。
「…別哭啦。」寧予洲已經氣若遊絲,仍帶著一點笑,安撫道:「這不沒死嗎。」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