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察覺他今夜心情不是很好,便靜靜地坐著不再開口。
院中一時只余兩人的呼吸聲,以及鏡蓮獨自斟酒飲酒的聲音。
過了不知多久,迦葉才聽身旁人接著道:「玉蟾應該告訴你了罷,阿朱是我的刀靈。」
迦葉點點頭,鏡蓮卻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了別的事:「玉蟾與我同出長留山,師門中最痛惡魔修與墮魔之人,年少時我們也謹遵師訓,以除魔為己任。」
「他比我後入師門,我記得…那大概是我十四五歲時罷…有一日,師叔領著一個滿身血污的小不點回了長留山,聽說那孩子所住的村莊被魔修所屠,父母皆死於歹徒之手,僅有他一人存活。」
「這孩子便是玉蟾了——不過他那時還未得『玉蟾子』的道號——師叔收他為徒,他由此入了長留山。」
「他確是驚才絕艷之人,很快便展現了自己於劍道上的天賦,山中弟子多有艷羨者,但他性子冷,提著劍時更是多了幾番氣勢,所以大家見了他都繞道走,幾乎沒人敢與他搭話。」
鏡蓮說到這裡笑了笑:「我卻是個不信邪的,就主動去找他說話,一開始自然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後來我死纏爛打,一來二去終是和他混熟了。」
「我倆開始一同修行,他修劍,我練刀——那時『朱顏』只是我的佩刀——我們一同下山遊歷,一起除魔驅邪。」
「除魔於他而言是很深的執念,不僅他的父母因魔而亡,連他的師父,我的師叔,也是死於魔修之手。」
鏡蓮說著又喝了口酒:「師叔死後,他變得愈發寡言冷淡,日日發了瘋地尋找那兇手,我師父看他執念已深,易生心魔,及時拉了他一把。」
說到這裡時,鏡蓮的聲音變得低沉,讓迦葉也仿佛感受到了那位長者的勸誡之心:「我師父問他:『你除魔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殺掉對方麼?』玉蟾道是為了報仇,師父又道:『若是如此,除魔與殺人便並無分別。』」
「比起為了死去的人復仇,更重要的是守護還活著的人。你的天賦千年難得,若道心狹隘,囿於復仇,終難修成正果。」
「除魔已是殺戮之法,卻仍要保持護世之心,如此才是你該走的『道』。」
迦葉聽得入神,不由接話道:「令師果真獨具慧眼。」
「呵,」鏡蓮輕笑了一聲,道,「是啊,師父他老人家確實用心良苦,我當時以為這話只是告誡玉蟾,卻不知也是對我說的。」
「玉蟾正了道心,從此潛心修煉,我知他內心孤獨,故而總陪在他身邊。證道之路,從來艱辛,何況他的道以殺為護,更是如臨深淵,我沒有大志向,只想著有個人看著他,讓他不至於走岔總是好的。」
「然後阿朱出現了。」
鏡蓮出神地望著月亮,眼神變得複雜:「有一次,我奉師門之命前去剿滅一個魔修門派,那一戰十分兇險,我殺紅了眼,與那掌門搏得幾乎兩敗俱傷。」
「最後我倒在一片血泊中動彈不得,對方卻想與我同歸於盡。我那時已經絕望了,誰知染著鮮血的『朱顏』刀突然化作了一個紅衣少女,出手了結了魔修性命,把我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