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他眼角泛紅,「為何……」
迦葉恍然間明白了什麼,他轉頭去看,只見城主府門口,一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了插在牆上的、沾滿鮮血的長刀。
「嗬……」鏡蓮張開嘴,吐出一口黑血,他緩緩笑了出來,是烏曇常見的,瀟灑不羈的笑。
他抬手握上「如是」劍身,然後用力洞穿了自己的胸口。
「鏡蓮!」烏曇伸手要阻止,卻已來不及,他的手虛虛握著劍柄,覺得這把劍重若千金,他竟拔不動了。
鏡蓮的身體終於失去支撐,向前倒去,烏曇如夢初醒,忙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鏡蓮的下巴抵在他肩上,他嘴角的血不斷溢出,斷斷續續的話語響在烏曇耳邊。
「玉蟾…對不起吶……其、其實…我早知道有這麼一天……」
「…可我獨獨不願…來的是你……」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烏曇全身都在發抖,連說出口的話都是抖的:「不…不……」
鏡蓮還想說什麼,出口的卻只有黑色的血塊,他的手緊緊攥著烏曇白色的衣袖,像是對著紛擾塵世最後的留戀。
迦葉在一旁呆呆地站著,他想上前做些什麼,雙腳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眼睜睜地看見,鏡蓮的手越抓越緊,將烏曇的衣袖都染成了血紅,然後終於無力地鬆開,緩緩垂了下去。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繃斷了。
烏曇怔了片刻,然後不可置信地扭頭,卻再也感覺不到友人的呼吸。
他抱著鏡蓮的屍身緩緩跪在了地上。
天空中突然開始下起了雪,無聲無息地落在青州城的每一處,落在地上散落的碎刃上,落在冰冷的屍體上,落在烏曇的白髮上。
多麼安靜的雪啊,迦葉抬頭,可以覆蓋世間的一切,可以沉寂所有的悲歡。
烏曇顫抖著伸出手去拔鏡蓮身上的劍,卻在雙手握住劍柄後脫力般低下了頭。
「迦葉…」他喊他的名字,語中是從未表現過的脆弱無力,他像是要給自己找個依託,「…你看呀…即使活了數百年,即使秉持著『道』走到現在,我還是會迷茫、會害怕……」
迦葉低下頭,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烏曇纖長的眼睫上落滿的雪花,輕盈得像是撲扇著的蝴蝶,卻又重得仿佛隨時會把他壓垮。
「…在這條道上,父母、師長、摯友都離我而去……」
他可以在面對鳩摩的時候問心無愧,可以在面對邪魔的時候一劍當關。
可是他也救不回想救的人,他明明知道阿朱為何而死,知道鏡蓮因何而憤怒,可他卻為護心中的『道』而與對方刀劍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