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下,他卻希望長留山的人慢一點找到自己,只因心中尚有一個人,尚有一件事,唯有這一次,無論如何也……
他倏地停了腳步。
今天的夜色很深,冷月空寂,天階冰涼,而有一人頭戴兜帽立於街頭,一雙紫眸瀲灩著水光,正盈盈地看著他。
二人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烏曇才張了張嘴,他久未開口,嗓音沙啞非常,「迦葉。」
迦葉走近了幾步:「他們說你殺了人。」
烏曇:「我……」
迦葉慢慢逼近:「他們說你入了魔。」
烏曇:「……」
迦葉已走到他面前,他望著他狼狽的模樣,他眼中噙著他看不懂的光:「我不信。」
烏曇沉默半晌,又開口道:「迦葉,陪我喝一杯酒罷。」
迦葉卻突然伸手拽住他衣領,讓烏曇將要轉身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我不信……」他的聲音變得顫抖,卻仍舊固執地望著他,一遍遍重複道,「我不信。」
他幾乎要看進烏曇心底,他幾乎是乞求地對他說:「……我不信。」
求你了……求你說一句否認的話……只要你開口,我就相信。
可烏曇只是沉默地掰開他的手指,而後牽起他走進了街旁的一家酒樓里。
店家原本將要打烊,看見這兩個古怪的人以及二人之間說不清的氣氛,識趣地送上酒便離開了。
烏曇拿起酒壺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而後將其中一杯推至迦葉面前。
迦葉自從進了酒樓便一言不發,像是賭氣一般,拿到烏曇給他的酒後,一把端起仰頭飲盡了。
烏曇端酒的動作頓了頓,又默許般為迦葉重新放到他手邊的酒杯斟滿酒。
兩人這樣一杯復一杯地飲著,迦葉酒量依舊差得離譜,幾杯之後就趴倒在桌上,可他依舊執拗地往肚中灌酒。
他一邊喝著,一邊含含糊糊斷斷續續地開始給烏曇講起兩人相識以來的事。
「記得漁陽城中初見,你從半空中接住我的時候,我心裡緊張地要死,下了地還在腿軟呢……」
「你記不記得有一回,咱倆在青州城中偶遇,『百酒祭』那晚我喝得爛醉,是你將我領了回去……」
「還有雲屏城那次……」
「……」
迦葉說得雙眼朦朧,面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一錯不錯地望著烏曇。
「原來我與你相識已經這麼久了呀……」
原來我們已經歷過這麼多的歲月。
當時只道是尋常。
迦葉舉起酒杯仰頭痛飲,他多麼希望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是一場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