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丞相害我家破人亡,白冷萬萬沒想到。”
他問:“那你還在等什麼?”
我死死地瞪視他,握住劍的手骨節已發白,“因為白冷還有問題想要丞相回答。”
蠟燭將燃盡,人聲突止,屋外風雪不休。
我冷冷問:“在丞相心目中,他到底算什麼?一個僕人?還是一個卑賤的孤兒?”
季齡木然的表情終於露出裂痕,他好像也快要倒下去了。
他垂下眼睛,慢慢說:“有些話,我會親自去對他說。”
我激聲質問:“你以為他還會聽你說?”
季齡悽然一笑,“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現在要做的,是把你手中的劍抽出來。”
他再次轉身面向那副畫像,負手直立,不再言語。
雪花已飄蕩屋子每個角落,我和他站立風雪口,像同時站立深淵巨口邊,先倒下的人,萬劫不復。我用劍撐住身體,望著他的背影,似看到一個文人的風骨,在寒風烈雪中,屹立不倒。
背對我的季齡突然叫了一聲:“小冷。”
我以為他叫的是我,可事到如今他還配這樣叫我嗎?
我最後給他一次機會,問:“你後悔過嗎?”
背對著我的季齡,他笑了。
屋子裡的燈火驟然熄滅,與黑夜合為一體,狂風烈雪盡情肆虐人間。
季齡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是:“要他死這件事,已過去整整一十九年,我從未有一天後悔過。”
我是徒步走回皇宮的,馬車被我丟棄了,靜水多次磨蹭我的身體,哼哼唧唧地不住叫喚,讓我到它的馬背上去,我置之不理,每走一步路,就有一滴血滴落雪地上。我沒有痛覺了,在漫天風雪中,像從地獄走回了皇宮。
而那些不長眼的守門侍衛又把我攔下了。
“來者何……”
守門的統領看清來人的面目,瞪大了眼睛,嘴巴動了動,有點猶豫不決,不知該做何動作的樣子。
我清楚我現在的樣子有點駭人,慘白的臉,長發只有根髮帶束著才不至於完全披散下來,下身一條墨綠裙子浸染了一大片已經凍結的污血——那是我的血。上身胸前也有一道刺目鮮紅的血跡。哦,那不是我的血。
我扯了扯嘴角,當作是對那個統領笑了:“你又不認得我了?”
統領說:“小公主,您……”
我直直走進皇宮,往崇明宮而去。
崇明宮的侍衛看見我這副鬼樣子,也一時愣住了,沒及時來解我手中的長劍。我沒跟任何人通報,長驅直入父皇的御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