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能解决什么?袁阁老说了个常规的法子,再无别的可用。福王在袁阁老的基础上道:“横竖华北流民多,与其让他们闲着起哄,还不如同南边儿一样,调去修水利。今年不修,明年又旱怎么办?”
用老了的法子,圣上何曾想不到?可元朝怎么灭亡的?征调几十万军民历时十个月,把泛滥的黄河逼回了旧河道,却是朝廷滥发纸币,致使军民拿到的报酬变成废纸,无钱买粮,引起民变。本朝倒是用铜钱,先前他想印纸币来着,被叶阁老为首的内阁硬生生掐灭了。纸币之祸没有了,但贪腐依旧存在。他不敢保证派出去的人的忠心。本就不多的米粮,只要克扣两层,几十万的民夫立刻就变起义军。如今多事之秋,米价腾贵,粮食,诱惑太大了。有些失望的看着没有大局观的福王,再看看同样无头苍蝇一般的太子与孙子李兴怀,猛的想起先太子,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众人都不知圣上在哭什么,估量着在哭天下苍生,也跟着掉泪。南书房的气氛压抑之极,福王便道:“父皇,一时半会儿我实想不出法子。先前都不知长江泛滥,我又不是诸葛孔明,摇摇扇子就能计谋百出,容我回去想想可好?”
凡是朝廷决策,哪有一拍脑门想的?那么干的早亡国了。福王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他不曾入过朝堂中枢,叫他立等想出法子来,都知道不可能。圣上便问:“可有思路?”
福王苦着脸道:“我明儿再进宫来。”
圣上道:“你跑来跑去作甚?今晚就住城里吧。”
福王想回去问庭瑶,哪里肯,忙借口道:“王妃长史都随着我出城了,家里乱糟糟的。”
圣上没好气的道:“你在坤宁宫的屋子还空着呢!”
福王道:“那是小时候住的,如今大了,再住不合规矩。横竖我年轻,骑马不妨事。或走在路上看看民生,能想出法子也未可知。”
话说到这个份上,圣上不好强留,总不能为福王坏了宫中规矩,只得放他走了。福王打马奔回家里,就找到庭瑶,把宫中的事如此这般说了一回,就问庭瑶有无解决之法。
庭瑶:“……”救灾问她作甚?重点是钱粮!
福王道:“往南洋买米的事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庭瑶道:“他们且买不着,南洋的朝廷才不肯卖,咱们可是走私。别的法子我真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中那么多能人都想不到,咱们还是趁早死心。”
福王叹道:“那几个省的百姓,好容易从水里逃出命来,又要活活饿死么?”
庭瑶皱眉:“先前四妹妹说要去江西,不知他们出发了没有。”
福王脸色发白:“他们不会刚好赶上了吧?”水火无情,庭芳又是个孕妇,但凡有点子什么,徐景昌哪怕舍命都要先护着她。心里更着急了,在屋里绕着圈儿走。
正商议不出个头绪,宫里又来了个太监,满脸焦急的道:“殿下,才宫里接到消息,京畿的白娘子教反了!圣上叫殿下切勿以身犯险!即刻搬回京城!”
第333章 汪汪汪
庭瑶怔了半天,回京啊,京中许多事,不大方便呢。福王一脸沉重:“京中一样不安全。”
庭瑶问:“武备松弛?”
福王道:“早先五城兵马指挥司就是一群废柴!那年才知道白娘子教时我就悄悄打探过。”说着深吸一口气,“四丫头还说要加强家里的巡逻,怕歹人冲进家门。才同我提了一句,她就被绑了。”
庭瑶想了想道:“还是搬回京城吧,不独为了安全。圣上宣召你能快些入宫。现如今那些个争端尽可抛开,且过了坎儿。再有,看四妹妹他们如何行动。”
福王起身道:“你指挥人搬家,明日就回去,我先进宫。”
庭瑶点头,二人立刻分头行事。福王怕家里有事,特把经验丰富的刘达留下,自带了几个看着能打的往宫中疾驰。酉时宫门应该落锁了,可京畿有人造反,宫内自是彻夜不眠。福王对了印信,很快就被放行。南书房果然挤了一堆人,吵着何处调兵勤王。
九边重镇,哪个都不得擅离,吵的正是调哪个总兵回京。从距离上来讲,不是宣府便是蓟镇,而蓟镇又在长城之内,自是首选。但因女真被打散,蒙古的压力集中在大同,蓟镇的驻军就很少。调入京中剿匪,等于把蓟镇的豁口留给了蒙古。
本朝规矩,藩王不涉朝政。按道理,南书房议事与福王无关。太子本就焦头烂额,看到福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要紧时刻,他不敢擅动,憋的血气翻滚,好悬没怒发冲冠。可福王真的不比太子强多少,连小心眼儿都一模一样,除了心软外,这哥俩好似一个娘胎里爬出来似的,听的朝臣争论不休,脑子都快僵的转不动了。
圣上忽然怒喝一声:“够了!别只顾着吵!又不是打到了家门口,剿匪乃长期作战,光调一时之兵又有何用?”九边绝不可松懈,蒙古比流民可怕的多。至少流民打的过,而蒙古不依靠城防,一旦杀了进来,皇城危矣!
袁阁老想死的心都有,长期养兵,那得花多少银子啊?白娘子教选这个时候反,必定是知道南方大灾,朝廷顾不上。按照传统,只消他们占了京城,告民令一出,便算改朝换代。朝臣要么降要么死。死了另当别论,降的万一李家又杀了回来,不单是千古骂名的事儿,当下就要诛九族。所以京城决计不能丢!袁阁老想了一回,道:“先从边疆选精壮守卫京城!承平已久,五城兵马指挥司与禁军的刀都不曾见过血,平素维持治安还行,守城万万不可。”
福王心念一动:“举贤不避亲,旁的人我不熟,理国公极擅守城。前些年蒙古年年犯边,他都守住了。他不好离开,就叫他推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