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臣韦鹏云道:“女子分田,有悖男耕女织之天和。”
昭宁帝点头道:“你说的是,不分也使得,你想个法子杜绝溺杀虐杀女婴,我便循汉唐旧例行事。”
韦鹏云:“……”
昭宁帝木着脸道:“尔等朝之重臣,遇事休同我讲这不好那不好。要找茬挑刺的,把解决方法一并奉上。殿前乃议事之所,不是你们彰显口才文学的地方!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是叫你们来我跟前显摆的!我不通文墨,从此奏折一律白话!谁再跟我掉书袋,休怪我不看折子!”
众人纷纷应诺,一个家族一日尚且有二三十件小事,何况朝堂。光预备春耕,文件来回不知凡几。昭宁帝从早上一直忙到酉时,才腾出空儿来问太监:“你们谁去了定国公府?四丫头怎样了?”
还未离开的袁首辅心中叹了口气,他其实对庭芳印象还算不错。那般大才,若是个男子,倒可做个忘年交。耳里听的昭宁帝的装相,百般不是滋味。四丫头,是很亲密的称呼。比四妹妹犹显得宠溺。其饱含的暧昧,怎怨得朝臣相疑,后宫妒忌?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昭宁帝行了礼,默默退出了乾清宫。
李初晖呆呆的坐在坤宁宫,皇后的哭声一直不断。她想起姥姥使来的人急切的嘱咐,要她去求情,否则连带她也要颜面无存。心里立刻生出了叛逆!母后平日眼里只有弟弟,此刻有事了,就要她来顶缸!在坤宁宫呆了一日,到饭点儿也没想起她饿不饿。若是在秦王妃跟前……李初晖委屈的一吸鼻子!她嫂嫂带着她时,何曾受过半分委屈!母后还暗示她说大嫂子间隔母女,当她听不出来么?可是她现在住在坤宁宫,母后又关怀了她几许?是,弟弟身子骨弱,弟弟需要母后的照应,可她呢?口口声声说大嫂子心里藏jian,藏jian的日日查她功课,不藏jian的母后看过她的课业本子一眼吗!
昭宁帝本就是个大孩子,李初晖能深得其宠爱,聪慧自不必提。寻常孩童都能分辨谁待她真心,何况伶俐如她!厌烦的看了内室一眼,有功夫哭,没功夫去求情?腾的站起身往外头冲去。
宫女在后头追着,一叠声的喊:“公主,您慢些!天黑了,宫门要下匙了,可不能再出去!”
李初晖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一口气跑到乾清宫,抓了个太监问:“父皇得闲么?”
对着昭宁帝的心尖子,太监不敢怠慢,行礼道:“公主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李初晖点了点头:“有劳。”
太监快速进了乾清宫,回报于昭宁帝。昭宁帝又是一阵火起,李初晖才七岁,就知在外头安静的等,早起来求情,也只是悄悄跪着,并不大声喧哗更不哭闹。赵太后一把年纪了,就敢在乾清宫里横冲直撞!又不是后宫!那几个棒槌儿子就更不提了!这喵的教育孩子的水平何止天壤!不欲女儿受委屈,使人把她唤了进来,温言道:“夜里冷的很,你怎地不穿斗篷就来了?”
跟着伺候的宫女差点吓死,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昭宁帝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闲杂人等退下。把李初晖抱在身旁道:“你来替母后求情?”
李初晖低低应了声:“嗯。”
昭宁帝叹道:“事儿没那么简单啊!”文官从来山头林立,严鸿信竟有统合之力,必然要削弱。严鸿信虽是他岳父,他却没有信的十成十。状元郎出身的阁老,在他被文臣围追堵截时一味装死,其忠心已不可期。拍着女儿的后背,有些心疼。怎么就托生在了严春文的肚里?不来求情是不孝,来求情则极易在他震怒下失宠。这坑孩子的亲娘,简直跟赵太后一脉相承,无怪乎那两个人处的来。
“父皇!”李初晖抬头望着昭宁帝,“我去与太傅赔罪,您饶了母后可好?”
昭宁帝心疼极了,多懂事儿的孩子!只为难的道:“不独是她羞辱太傅之事。”
李初晖含泪道:“无可挽回了么?”
昭宁帝道:“我想想。”又对李初晖承诺,“便是废了她,我也不打算立后。果真要废,父皇便册封你,定不让你受半分气。”
李初晖呜呜哭着。
昭宁帝拍着女儿道:“初晖,父皇还有一事相托。”
“女儿谨遵训。”
“你确实要去一趟定国公府,去把太傅请回来。太傅文武兼备,你同她学是极好的。”顿了顿,又道,“还要按住你的弟弟们,再不许胡闹。”
李初晖无法理解,疑惑的看着昭宁帝:“一个臣子,需要如此善待么?”
昭宁帝道:“你不用懂,记住就是了。你今年七岁,这个年纪……正好……”
“那大嫂子呢?”
昭宁帝笑笑:“休沐日再见吧,或是请她来宫里玩也使得。你大嫂子一手好字,教你们几个,绰绰有余了。”
李初晖又问:“若太傅求情,父皇可能饶过母后?”
昭宁帝道:“此事我与太傅再议。”
李初晖瞪大眼。
昭宁帝低声对女儿道:“朝臣不止一般使法,一件事也不止一种结果。你现在还不懂,只记住一条,万不可与太傅起冲突。你要哄的太傅似你大嫂子那般疼你,甚至忘记了她还有母亲的职责。你是女孩儿,她最喜女孩儿。”昭宁帝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记住,你要紧紧缠着她,像你小时候缠着那些好耍的人一样。把她扣死在宫里,不到天黑别放了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