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見帝君不語,悄悄地退了出去。
文昌聽玄女提起過兩次須彌山,一次是在三十一天,一次是在碧浸長天。很巧的是,兩次都是酒後。第一次是酒後胡言,那第二次呢?碧浸長天的夢魘蓮只會喚起入夢者心底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記憶,不會憑空捏造。
他眉間風瀾驟起,眼底波濤洶湧,不覺已將手邊的半盞濃茶掀翻,盞蓋碰撞,尚溫熱的茶水順著桌沿流淌,在昏暗不明的燭光間,他幾不可查的笑了一聲,只能是有人更改了玄女的記憶,而改掉的這一段,正關係到須彌山一戰。崑崙山上,能有這樣本事的仙者,唯西王母。但這世間並沒有堅不可摧的法術,特別是用在上古尊神身上,修改術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暗淡,所以玄女會在意識朦朧時想起零碎的片段。
她好喝烈酒,酒後便是意識最朦朧不清的時候。
如果他沒猜錯,那隻丹鳥,會時不時的加固修改術。
崑崙山究竟在瞞什麼。
文昌起身往寢屋走,殘月追過去,被一道木門隔擋。角落裡一座鶴燈燭影羸弱,將滅不滅,似一縷茫然的孤魂,行走在寂靜與黑暗中,不知前路,亦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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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上法會,但是次次遲到早退。她每每想到自己曾是個戰神,手握生殺大權,修不得佛法也屬正常,於是在會上睡覺更是心安理得,毫不尷尬。
下了法會就同仇千行插科打諢,吃吃水果,看看風景,順便傳授劍術,倒也不算無聊。時間久了,眾仙也都曉得玄女娘娘收了東荒的少魔主當弟子,白日裡仇千行會領著阿福在琅邪台亂晃,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第七日法會結束,玄女剛從桌子上爬起來,就瞧見一道紅影唰的一下從眼前閃過。她一覺剛醒,還有些朦朧,愣愣地坐了一會,哦,是文昌。
玄女覺得他最近應該很忙,神龍不見尾,只能在法會上看到背影。若不是每天還能在夏猶清里見著墨山,她真懷疑文昌是不是偷偷搬到別處住了。
她將已涼透的半盞濃茶一口飲下,試圖醒一醒神。無奈她這一場午覺睡的太久,這一口濃茶下肚,靈台更是昏沉。殿內除了掃洗的仙仆,就剩她一人了,玄女站起身來,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慢悠悠地往外走。
光影穿過廊檐,落撒在身上,像是籠著一層金輝。正是熔金落日,暮雲合璧之時,左右她頭暈腦脹,不如到處走走,只當賞景散心了。
玄女順著小道一路往前,約莫走了有三炷香的功夫,瞧見前面一片楓葉林,就曉得是到秋畫屏。聽阿福提起過,這片楓葉林叫『秋瑟瑟』。正巧有風穿過,嘩啦一下旋起千片紅葉,窸窸窣窣地落下來,她接下一片,指尖擰著葉梗細看,是胭脂紅。
胭脂紅啊。她忽然想到,文昌有一件外袍,正是這個顏色。
她怔了怔,為什麼會想到文昌?腦子裡有一個想法迅速的接了上來,她與文昌好歹也同進同出了幾日,他又愛穿紅色,聯想起來實屬正常。
玄女將這片紅葉收進袖中,繼續往前走。她耳朵一向靈敏,有仙者在楓葉林里說書,驚堂木拍的震天響。
玄女有些好奇,晃晃悠悠地往順著聲音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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