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去找他。健一公司在县城大礼堂开健康讲座,满城张贴的宣传画上都是李家良笑容可掬的模样,我看见了,就想当面去问问他,这样害一个爱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到底对不对?在会场上,他风度翩翩地登上讲台,吹嘘自己的演艺成就,吹嘘健一公司的产品。我实在是没忍住,就怒吼起来:“你这个骗子!你对得起狐领子乡的乡亲吗?!”
他一听就惊呆了,站在台上一动不动。我被保安拉到会场外面,站在街道上哭泣,这时他来了,问我是谁,我把妈妈和他年轻时的那张照片递给他,他一看就浑身哆嗦,当我告诉他妈妈已经病死了的时候,他那个样子啊,跟枯死的老树似的,简直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嘴里不停地说:“带我去她坟头看看,带我去她坟头看看……”
是我……是我带他到了妈妈的坟前的,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哭得那样惨!他一个趔趄跪倒在妈妈的坟前,两只胳膊伸开慢慢地抱住坟头,把一张老泪纵横的脸孔贴在泥土上……那天,浓云在天空流动,覆盖住了我们的影子,我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的在天之灵感觉到了什么,她终于等来了自己等了一辈子的人,却已阴阳永隔……
是我……是我没有及时阻拦住一切。
老头子包下湖畔楼布置杀人现场的时候,给我发了个短信叫我过去,说是拜托我一件事,在10月24号夜里争取来一趟湖畔楼,“你戴上手套、把过道吊顶上的那个大喇叭扔进眼泪湖里就行了。记住,千万不要进入ktv包间,要让所有人都坚信那是间门窗反锁的密室。”
我十分震惊地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微笑着说:“比起健一公司的庞大势力,我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段日子,我眼里全是你妈妈的影子,她纵马飞奔而去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闪啊闪的,怎么也抹不去,抹不去……一个人活到我这么大年龄,最怕的就是心里总有个抹不去的事情,如果有了,就说明你该走了……”
离开湖畔楼的时候,他问我,能不能代表妈妈原谅他,目光和口吻恳切得像一个三岁孩子。我真想扑到老头子怀里大哭一场啊,我从小是个孤儿,被妈妈从医院门口捡回家,妈妈去世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此时此刻,我觉得这个可怜巴巴的老头子,也许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我狠了狠心,摇摇头说:“我原谅了你,妈妈临终所受的痛苦能减轻一些吗?”
我看得出,他失望极了,我真后悔没有对他说:“其实,妈妈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是我……是我把张大山拖进了这一事件里的。
那天晚上,知道湖畔楼要出事,我心里难受极了,在医院坐立不安的。快下班时,不料正赶上一个产妇大出血,我参与抢救,很晚才结束,回乡的最末一班公交车都没有了,我想这也许是天意,上天就不让我去湖畔楼,但又踮起脚尖,巴望着有没有过路的车捎我一程。我还是放心不下李家良。
正在这时,张大山来了,主动开车拉我回狐领子乡,坐在车上,听草原上刮起狂风,车窗震得嗡嗡作响,我真恨不得自己也被撕碎成一片一片。突然间,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我本能地闪出“湖畔楼出事了”的念头,让张大山开车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