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離你工作室不遠,」他推開一間臥室的門,從柜子里抱出床品,「熬夜之後開車危險,你將就一下,休息好了再過去吧。」
喬瑾煜顧念他的狀態,沒有推辭。
「小虎有時候在這裡住,褥子最近剛曬完新換上的,」展小曦說,「我沒事做的時候喜歡曬被子,鄒媽媽從前總幫我們曬被子。」
新曬出來的被子虛騰騰軟乎乎的,聞著陽光的溫暖氣味入夢,夢也香甜。
展小曦咬著嘴唇,想起有次幫鄒媽媽扛被子勁兒使大了,鄒媽媽被帶得一個趔趄,他還傻乎乎地合著她笑了好久。
現在回頭推算,那時的鄒媽媽應該已經病重到了行動都受影響的地步了吧……
鄒媽媽走後,再也沒人那樣盡心照顧他們,每逢晴天就把他們的被子分批扛出去曬了。
展小曦在她走後偷偷哭過很多次,不知道是不是眼淚浸濕了被褥,他總感覺鄒媽媽離開後蓋的被子都變了味道,又冷又重,冰片似的裹在身上,給不了人溫暖。
喬瑾煜靠在門邊看他熟練地鋪好被褥,道了謝,展小曦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客氣。
錯身而過的時候喬瑾煜攥了下他的肩,力道不輕。
「你要好起來,」他說,「鄒媽媽在天國會看到的。」
展小曦不知道他從哪裡聽出了鄒媽媽離世的消息,他一下子有了力量,挺直脊背狠狠點頭,「嗯!」
喬瑾煜盯著他亮閃閃的眼睛看了片刻,想起初見時他渾身帶刺牙尖嘴利的樣子,沒忍住偏過臉燜燜地笑了。
展小曦在他的悶笑中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副宣誓的架勢看上去很滑稽,尷尬地塌下了身子。
「別多想,」喬瑾煜攥拳抵著鼻尖收了點笑意,側回臉壓低身子望著展小曦,「我是覺得你本性很可愛。」
展小曦更無語了。
夸一個成年男人可愛跟罵人娘炮有什麼區別。
「別被世俗的眼光框死,」喬瑾煜像是有讀心術,「不影響生活的前提下,做一個可愛的成年人沒什麼不好。」
展小曦想了想,忽而仰起臉,給了他一個小狐狸似的笑。
像一朵午夜炸開的曇花,轉瞬即逝,美得驚心動魄。
「說得對。」他點頭,然後說,「你也很可愛,喬醫生。」
剛剛還大言不慚教育別人不要介意世俗眼光的大高個僵在那裡,唇角抽了抽,一股惡寒順著脊椎湧上後腦勺,「我——」
想辯解什麼,看展小曦眯著眼睛饒有興味地等著他雙標言論的樣子,終是無奈地笑了,「……好吧。」
展小曦後仰著身體晃了晃酸脹的脖子,張開五指對他打了個閃,「晚安了,可愛的喬醫生。哦不……」他望望愈發明亮的天色,「應該是早安才對。」
說完順著門邊滑走,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踢踏著拖鞋上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