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左右,保姆車停在了門口,四個保鏢依次下車立在了車門邊,安靜地等待鍾南月上車。
鍾少爺出門陣仗很大,據他自己說是礙於在坊間形象不好,擔心出門被熱心市民暴打。
鍾南月收斂笑意攏了把頭髮,恢復了鍾氏集團少東家在外該有的威嚴,偏過臉對小喜交代,「讓笑笑把上午的會議資料發我一份路上看。」
小喜點頭說好。
臨出門前,鍾南月對喬瑾煜說,「其實我一開始找你只是圖個心裡安慰,沒指望能起到什麼幫助。」
這點喬瑾煜清楚,便只是簡單「嗯」了聲。
「不過接觸下來發現,你這人還湊合,」鍾南月說,「不管是人品還是專業能力。」
說完伴著隨從的附庸,烏泱泱地上了車。
喬瑾煜曾無意間聽過鍾南月無數次罵下屬「垃圾」、「廢柴」、「混帳玩意兒」,幾個月的診療接觸,從未從他口中聽到過半句直抒胸臆的情感表達。
想來這句「還湊合」的評價,已經是這位京城惡少對人最高等級的褒獎了。
鍾南月走後,喬瑾煜沒有急著離開咖啡廳。
他坐在空無一人的店內僻靜的角落,從頭翻看鐘南月的診療記錄。
母親早亡,與父親關係疏遠,被年少相知的戀人精神控制多年,直到陰差陽錯撞見這個叫顏雨的少年,拉他走出深淵……
喬瑾煜想到最近認識的另一個人,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無父無母的完美受害人,同樣長久地被身邊最親近的人掌控,陸雪丞的扭曲病態甚至要遠勝於鍾南月那個竹馬哥哥許多倍。
而展小曦並沒有鍾南月的豪橫家底,也沒有鍾南月骨子裡那份盛氣凌人的勁兒。身邊更沒有像顏雨那樣的存在,能在混沌中劈開壓在他命運之上的山脈,化作一道光,將他之後的人生照亮。
看似類同的人生軌跡,落在性格更乖巧、身世更單薄的展小曦身上……
每一項苦痛卻都殘忍地加上了一個「更」字。
喬瑾煜攥了攥手,為自己之前的玩鬧態度感到負罪。
卻又對未來毫無方向。*
展小曦洗過澡,給手臂的傷口塗了藥,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對著鏡子調整表情,讓自己看上去舒展些。
他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從前沒覺得多驕傲,被陸雪丞拋棄的最初,他甚至怨恨自己這副精緻皮囊。
怨恨它留不住自己喜歡的人,像冬不保暖夏又悶汗的錦袍,死死地裹挾著自己,招搖在日光下,徒增許多煩惱。
好久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的容貌,這會冷靜下來看,竟然生出幾分陌生。
不帶情緒色彩來看,這副相貌生得並不惹人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