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在年少時期都會偏執地覺得自己足夠了解身邊的人,身邊的人必然值得自己全力的信任,自己必然知曉他的全部,可以預判他的所有作為。
其實即便你跟他24小時膩在一起,你了解的也不過是他跟你相處時,被你吸引到偏離自我中心的樣子。
因而隨著成長成熟,絕大多數人都會感覺到身邊人變了,變得不再符合自己的預判,變得令自己失望傷懷。
其實我們從未完全了解過任何人,只是隨著年齡的成長,逐漸看清了這份不了解而已。
「那我該信誰?」
喬瑾煜看向展小曦,加重了語氣告訴他:「信你自己。」
展小曦身子輕微地顫動了下,什麼都沒再說出口。
說來好笑,他一直活得比較孤獨,卻很少有「自己」這個概念。很少去思考,自己作為一個獨立個體,面對世界該是個怎樣的態度。
他喜歡小動物,喜歡綠植,喜歡沉湎于思考,喜歡懶洋洋地曬太陽或卷著薄被聽雨眠。
不愛說話,但不討厭聆聽,喜歡縮在邊角,聽各路人絮叨自己或跌宕起伏或陳長乏味的人生故事。
小時候孤兒院裡的阿姨護工們會聚在一起聊家長里短的生活瑣事,有人沒完沒了地說自家孩子多有本事多孝順,有人重複不休地哭訴自己婚姻有多不幸。
別人總會對這些話題報以挑剔,聽到不喜歡聽的,在講述者背後嗤之以鼻,同仇敵愾地吐槽。
只有展小曦每次都會聚精會神地聽著,不帶什麼喜惡,無論對方的故事有多無聊都不會覺得煩躁,帶入自己的聯想去體會,感受心底涌動的情緒。
鄒媽媽說他是擁有強共情能力的人,不然也很難寫出觸動人心的作品。
展小曦潛意識裡的自己,是只對世界齜牙咧嘴的小怪獸,孤僻而陰鬱,對一切陌生的東西都抱有防備和敵意。
可是這樣想來,自己對世界似乎又沒什麼惡意。沒有偉大到犧牲自己成全大義,也很少對什麼事物抱有貶斥或凌虐的衝動。
只是個平淡處世的普通人罷了。
究竟是哪裡出了偏差,讓自己對世界的態度偏離了本心……
會不會是自己一直在用假意對抗的方式,來壓制自己畏懼世界、討好世界的本能。
喬瑾煜點到為止,沒有去打擾他的沉思,也沒再進一步加深引導。
沒有人可以拯救沒有自省能力的人,在這一點上,喬瑾煜摔過太多跟頭,做過太多出力不討好的事,變得現實而克制,不再越級去幫助別人撕碎蒙蔽內心的屏障。
不懂得展小曦的腦迴路經歷了怎樣的轉還,思來想去,最後落腳到了喬瑾煜鼓勵他考駕照這件事上面去。
他問喬瑾煜,「為什麼你們醫生都愛開沃爾沃啊?」
「安全係數高吧?他們說見多了生死的人會更加敬畏生死。」喬瑾煜說,「我其實就是朋友推薦的,沒想太多。怎麼忽然對車感興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