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幻想自己到了某個年紀就會變得成熟,具備完善的自控能力。
可是相對於縝密複雜同時又撲朔迷離的情感,哪怕是苦活到一百歲,也不過是稚嫩的孩童。
相較於一腔孤勇地把情感付諸於行動的少年人,成年人的感情多數時候是冷漠乾涸的狀態。
習慣自控,習慣自洽,習慣理智管控和自我說服。
卻不知道那不過是另一場自欺欺人的把戲。
封心鎖愛的成年人,從什麼都懶得爭取懶得要,到占有欲爆棚山呼海嘯,只差那麼短短几秒的對視,一滴眼淚的貫穿。
年少的人不能理解兩個看起來關係平淡的成年人,為何會在一個電光火石的對視間就痴纏成了難捨難分的姿態,誤以為大人們濫情。
殊不知他們在相處的過程中,多少次暗自掩下滑過心頭的微妙情緒,保持一張不溫不火的面具維持體面的交往。
情感一旦失控,就是洪水決堤。
「你學了那麼多心理課題,總該比旁人聰明一點。」老闆說,「這條路本來就難走,別到最後只苦了自己一個人。」
他抬手扣了扣櫥窗偏處的掛畫,帶過話題說,「既然帶過來給我見了,至少今晚我會安排你們吃好喝好。」說完從冰箱裡拿出了食材去一邊案台上忙碌去了。
喬瑾煜抬眼望去,那是一副老闆自己提的書法作品。--蘭因絮果演算過前路一百種可能性,99條都傾向於及時止損。
克制地相處,花可以開很久。
一旦失衡,燦爛過後便只剩滿地腐敗的紅泥和苦果。
展小曦好奇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發現身後空了,抬眼望見喬瑾煜立在後廚的窗口。
他似乎有心事,對視的瞬間眼神瑟縮了下,卻沒有移開,堅定地向展小曦望過來,一如往常春風沐雨地對展小曦笑,讓展小曦覺得剛剛從他眼裡捕捉到的瞬間苦澀只是自己的錯覺。
展小曦心間滑過一股很怪異的感覺。
是溫暖的,卻又帶了幾分酸楚與委屈,像離家多年的小孩終於再次歸家,抬眼望見家人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對自己微笑,手上自然地張羅著晚餐的吃食。
窩心到止不住想要落淚。
過去關於家的幻想,親情關係里永遠只有父母的身影。幻想中有父母疼愛的孩子就會擁有他今生今世無法企及的幸福。
此刻望見喬瑾煜唇角揚起的笑意,展小曦忽然間覺得,就算無父無母,有個好脾氣的哥哥也是不錯的。
他想要的從來也不多,被人在乎,偶爾分心給他一點點掛念,偶爾湊在一起吃一頓便飯。如此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