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抬手,像一把防雨又遮陽的小傘,虛空地蓋住了喬瑾煜眼睛上方不適宜睡眠的強光。
安靜觀察了一小會兒,如願看到喬瑾煜睫毛不再顫抖,掙脫了噩夢的糾纏,緊繃的意識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閒,呼吸隨之平順,安穩地沉睡下去。
就那樣輕微的一點點改變,展小曦感覺自己的心被從未有過的滿足感灌滿。
也不覺得疲倦,半俯在喬瑾煜身邊,輕輕依偎下去,偷嘗一點點清醒時不屬於他的溫暖。
或許是酒還沒有醒透,沒多會兒,他再次睡熟。
冰涼的手掌隨之搭上了喬瑾煜的額頭,蓋住了那雙溫柔多情的眼睛,與他一同墜入對於雙方而言都很稀有的甜夢。
喬瑾煜又一次夢見了真實發生過的爭執。
夢裡唐哲彥憤怒地勒令他不要再插手去管那個自甘墮落的女孩。
夢裡少年喬瑾煜拿出很厚的對話資料給唐哲彥看,試圖說服對方女孩年紀還小,精神狀態混沌,頭腦有時確實不清醒,但並不是無藥可救。
唐哲彥揚手打翻了他手上的資料,捲紙散落漫天。
少年狠狠甩上了房門表達自己無聲的憤怒,卻又在片刻之後折返回來。
他倦怠到極點地搭上少年喬瑾煜的肩,苦苦地勸他,「你救不了一個自願被人當成玩偶的偏執異類,她的精神狀態早晚要出事的。」
「沒幾個人會信你無償的幫助僅僅只是出於善意,人們只會給你的善意穿上一層香艷的外衣,編纂成他們眼裡情節合理的垃圾新聞,詆毀你的人格,斬斷你的前途,把你推下高台變成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院裡的保研名額馬上就要下來了,這個檔口出了事,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阿煜。」
他從懷裡拿出一封匿名信件。
「不想給你看的,可我實在沒辦法了。」
「她養父找狗仔跟拍了我們跟她接觸的畫面,歪曲事實匿名寄到了教務處,投訴我們利用助班學長的身份猥褻新生學妹……我爸找人攔下來才沒有釀成輿論爆發的局面。」
「那種人渣的手段根本不是我們這些沒經歷過社會磨礪的青澀大學生可以預判的,」唐哲彥苦勸,「這是一潭渾水,你攪不清,再不撤下來只會把自己也染得一身髒,你明不明白!」
少年喬瑾煜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搖頭。
「我跟她約了下周見面,她清醒的時候主導意識是偏向於反抗和逃離的。」
「她說會收集養父殘害她的證據給我。」他抬眼,強調出底氣注視著眼前一心為他考慮的少年夥伴,說,「再給我一周時間,好嗎。」……
隨後的場景便又轉入了一周之後那條染血的長巷。
匆匆掠過眼前的雜亂街景……
和今生今世再也追不回來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可是這一次,他們沒有跑向那個寫好了殘忍結局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