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只可惜,崔公不过四十有五,正值壮年……平日身体康健,怎会说走就走?”
两个人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地往苏红蓼前方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跪坐着一个美貌妇人。从苏红蓼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脖颈修长,肌肤白皙,身段窈窕,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左右。
那两位吊唁者带着议论之声渐渐远去。
美貌妇人侧过脸,往身前的火盆里投了一把纸钱,低垂着眉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红蓼见暂时无人,趴在蒲团上渐渐放松腰肢,痛苦地感受脚底传来万蚁啃噬般的酥麻。
鞋底再次被戒尺一抽。
这一次不是戳。
是直接上来一尺子。
苏红蓼一个没跪稳,一个狗啃泥栽在了前面的美貌少妇身上。
“红蓼,没事吧?实在不行,去偏殿歇歇吧。”那美貌少妇将她一把搀扶起来,语气温柔,手指温暖拂过她额间碎发,透着一股至亲长辈对待晚辈的亲昵。
苏红蓼刚想应声,背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开口说话。
“母亲,还有三个时辰。”语气是提醒,也是命令。
那少妇手指微顿,像个宠溺孩子的家长,终于被手拿教鞭的教导主任打败。
“乖,再忍忍。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少妇哄着苏红蓼,眼神示意她继续跪坐在蒲团上。
苏红蓼银牙暗咬,又不得不屈居人下。
毕竟刚穿来,世界地图、人物关系、敌我双方都没搞清楚,她若是贸然行事,万一小命交代在此呢?
她只得回过头去,狠狠用眼神剜了对方一眼。
昆山凤凰在梧桐间振翅而过。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明明是鬼影幢幢的灵堂,却仿佛感觉有松间雪落,簌簌扑在她眼睫上,重到她要费劲力气才能把眼睛睁大,再睁大,才能把对方的姿容悉数纳入眼中。
是教导主任的气质没错。
可人家的容貌是潘安级别的。
对方五官精致,眉眼生得极好,轮廓英挺又不失书卷之气。
苏红蓼眼睛亮了亮,对他的怨气瞬间消失殆尽。
碍于在灵堂,她将自己的创作灵感压了下来。
要知道,平时看见这样的绝色美男,不写进自己的po文里当男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刚才那惊鸿的一瞥,现在苏红蓼背对对方,依然能够在她脑海里幻想出对方的样貌——
风光霁月,新篁承露,竹节迎风,寒潭映星。
几个常用的形容下意识地就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苏红蓼死之前正在更新一本种马题材的小说《风流继兄强制爱》。
这本小说是读者定制作品,由网络那一头的读者率先打赏、指定题材后,由她来创作。读者会在她每日更新之后,试试提出自己的意见,苏红蓼或更正或否认,把创作维持在一种带着镣铐跳舞的平衡状态里。
小说男主崔观澜心狠手辣,仗着自己父亲刚刚去世,不仅把罪恶之手伸向了年仅十六岁的继妹,甚至还对继母垂涎不已。家中的侍女美妾,几乎无人能逃脱他的手掌心。可唯独,他所有的欲望起始点,都只是因为她们,她们,甚至是她们,都和自己的继妹有几分相似。
菀菀类卿,道德伦常不允之下,阴暗之火渐渐蔓延。
没来由的,苏红蓼觉得这个长相的男人,很合适自己笔下的这个崔观澜。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身后的一群披麻戴孝的亲眷们,或彼此搀扶,或轻痛出声,或叹息揉脚,一时间姿态东倒西歪。
苏红蓼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想再去跟前面那个疑似母亲的美貌妇人打探消息,没想到她身后的青年男子,先一步站起来,大踏步走到美貌妇人面前,维持着一丈远的社交距离,作揖道:“母亲,守灵事毕,待停灵七七四十九天,父亲的灵柩便可则吉时下葬了。”
美貌妇人欣慰拭泪,点头道:“观澜,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苏红蓼突然一下警铃大作。
等下。
苏红蓼定睛看了一眼灵堂上摆放着的牌位,顿时脑子一片雪花点。
只见牌位上赫然写着——“显考温国公崔牧之灵位”。“子崔文衍崔观澜崔承溪谨立”。
天杀的啊,面前这个她刚刚还有点垂涎长相的男子,居然就是自己的种马文男主崔观澜!
什么风光霁月,什么竹节迎风,呸呸呸!
他就是个在父亲灵堂上,趁着继妹哭丧,上前动手动脚,甚至t拧她大腿的禽兽啊!
她穿到了自己的书,种马文《风流继兄强制爱》的现场。而好死不死的,自己正好是那个悲惨的女主角!
苏红蓼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