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要得到一张“免砸声明”的贩售许可证。
你们不是只让别人贩售,不许我家买卖吗?
——那我就要一个“雅俗共赏”的可行性标准。
用十个板子换这两样东西,苏红蓼愿意。
当史夫人拥簇着金夫人、傅娴、还有苏红蓼名义上的大嫂柳闻樱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苏红蓼一脸视死如归击鼓的模样。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绵延不绝,在这个春日里,像一记惊雷,震慑了所有认识与不认识她的人。
褪去染色白裙,换回男装的崔承溪,被眼尖的二哥崔观澜从马上单手拎起来,与他同乘一驾。
“慌慌张张,干什么去!”崔观澜闻着崔承溪一身的脂粉味,蹙了蹙眉头。
崔承溪指着前面围拢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道:“二哥,快些,我听见有人在敲鼓,我们去瞧瞧热闹。”
“热闹。”崔观澜磨了磨牙,手下鞭子加快,“你可知敲鼓的是谁?”
崔承溪在背后抱着二哥的腰,明显感受道马儿的四蹄加速奔腾,沿街的百姓纷纷闪避。
“是谁啊?”崔承溪还兀自不知死活地问。
坡子街上,原本一众摆摊的摊贩,纷纷收了自己的小摊空出一条马道来,让这当街纵马的富家子弟经过。
一根竹竿不小心敲到了沿街的屋瓦,漆黑的瓦片吧嗒一下落地,摔个粉碎。
崔观澜把瓦片幻视了三弟的脸,手中的鞭子快挥出火星子了,捏着一股气就是不答。
他越别扭,崔承溪越好奇,嘴里甚至还叨叨着:“我也就十岁的时候见过一次有人击鼓,这不是时隔多年,新鲜劲儿过了,就想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崔观澜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从前面飘了过来,“是你四妹,苏红蓼。”
前方有人挑着担子横穿,崔观澜紧急勒住缰绳。
马声嘶鸣,前蹄腾空,坐在后面的崔承溪在双重刺激下,双臂颤抖,差点从马背上落下。
“谁?”他上赶着放弃了忆秦阁的好茶好点心来看热闹,吃的竟然是自己妹妹的瓜?
崔承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惊惶未定地大喘气。
在他们身后,曾闲吊儿郎当地牵着缰绳,随意溜达着一匹枣红马,晃晃悠悠闲庭信步跟在他们后面。看见崔观澜,曾闲好脾气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口脂还残存在唇间。
崔承溪赶紧抬起袖子,拭去唇间一抹可疑的嫣红,袖角带下一大片他刚刚大力拍在脸上的粉膏,黄呼呼红滋滋,混在一起,好不狼狈。
人群中,还有捏着一块帕子,被傅娴挽着手臂,一副想看热闹的柳闻樱。
崔承溪眼尖看见了她,指了指那边的方向:“二哥,大嫂也在!”
崔观澜闭上眼睛,觉得有白色的烟雾从头顶的百会穴上涌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这一家子,倒是齐活了。
很快,史虞穿上青色的县令官服上堂了。
“你这女子,可知击鼓后的规矩?”
惊堂木一拍,杀威棒一吼,整个气氛紧张感拉满。
苏红蓼点头,拉着一旁的胡进道:“要是我一会儿晕死过去了,就死劲掐我。”
“少东家,您声音都在哆嗦,要不,要不还是让我去挨打吧。”
苏红蓼感觉胡进的惧意也不比自己少。这个还不足十六岁的少年,据说跟了董掌柜三年,从大字不识,到偷摸能把书按照种类排序,到书局中每一本书都能了解个囫囵意思。
他一点点成长,也一点点把温氏书局当做了自己的学堂和家。
上一次砸书局的奋力维护,这一次击鼓的义无反顾跟随,苏红蓼看在眼里,更为自己笔下一笔带过却如此鲜活的小人物而动容。
“既然担了你这句‘少东家’,我就得有当少东家的胆量。我吩咐你的,一句话都不能落下。”
胡进吸了吸鼻子,竟落下一滴泪来。
“少东家,我省得。金疮药我已经带来了,一会儿就给您用上。”
他手上捏着一沓厚厚的抄纸,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包袱,里面除了有金疮药之外,甚至还有一套崭新的裙襦。
那是苏红蓼早已准备下的。
她可以挨打。但她不能赢得狼狈。
见史虞在堂上问询,她的视线扫过张燎,扫过那位一脸谁都不愿意得罪的汪公子,亦扫过人群中的崔观澜和崔承溪,深呼一口气,“小女子苏红蓼,懂得击鼓的规矩,愿请挨罚。”
“好。”
史虞也不多废话,签令一丢,直接用刑。
崔承溪还想冲进去维护这个傻妹妹,却被崔观澜拉住。
曾闲也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开口:“你现在去,不是让你妹妹为难吗?告吧,不挨打就没底气。不告吧,书局不是白砸了吗?要我说,你们妹妹这个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看那史虞也不像是个会刻意为难一个小姑娘的主,应该就是一顿教训,不会伤及性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