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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涩涩 第15节(2 / 2)

“而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识文断字,一腔抱负,满腹经纶的张举人,却把这本书堂而皇之随身携带,别于腰间。你看不起我们温氏书局的话本,却又将别家的腌臜话本视若珍馐,却不知你的廉耻在何处?道义在哪边?为这位汪公子出头,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她字字句句,如箭矢连发,一箭一箭射中张燎眉心与脸皮。

张燎气得脸色发红,舌尖微颤,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夫人更是像烫手山芋一样,直接把手里那张《风流寡妇俏书生》的摘抄纸张抛了出去。

似乎看一眼甚至拿在手里,就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柳闻樱到底是担心苏红蓼,一字一字囫囵看完了,也在人群中发声道:“却如这位姑娘所说。这两本书,从立意到描绘,明显后者更为粗鄙不堪。”

“是啊是啊。”有人开言,本着从众心理的围观百姓,也发出这样的感叹。

毕竟有对比才有发言权。

史夫人看看柳闻樱,欲言又止,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闺蜜。

柳闻樱歉意看了一眼史夫人,将原本站在史县令那边的脚步,挪到苏红蓼的附近。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史夫人不便再说,摇头蹙眉,拂袖而去。

“若说我们温氏书局的书是该打该砸该烧的腌臜之物,那这本堂而皇之敲锣打鼓售卖的书,是如何能避过诸位的眼,在磨铜书局奉为佳作的呢?”苏红蓼见时机成熟,她重重抛出这句话。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分量和面临着的最可怕结果是什么,她不怕。

如果以身入局可以换来创作自由。

如果重生之后依然要束手束脚。

如果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个身份依旧不能百花齐放……

那么,毋宁死!

第20章什么公道都没有你重要

温氏书局的这出闹剧,像是明州城这个舞台上演的一出春日戏,兜兜转转,众说纷纭,个中故事,难掩争论。

县衙外,几个女童嬉嬉闹闹的童谣声仿佛这出春日戏的伴奏,遥远而清晰地传了过来。

“坡子街,书局多,东家印书西家磨。白纸黑字话本子呀,大人说——这本该砸!那本能搁!小娃娃,看不懂,只道掌柜眼泪落。明明都是写春光,怎的你家算‘雅’,他家算‘祸’”

崔承溪之前在忆秦阁的窗台上听到了,没想到小儿稚语,走街串巷,竟传到了这里。

一旁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经历了方才那两页抄纸的对照,又加之怜悯苏红蓼未说话先捱板子的壮举,一时间大部分人都被这童谣所戳破心中最后的选择权,纷纷站在了苏红蓼的身后。

汪誉与张燎后面聚拢的人,有方才跟他们一起去温氏书局要求退定金的几位学子,还有零星几位依旧头铁的围观众人,以及……被迫站在中间,但更偏向张燎这边的史夫人。

柳闻樱遗憾看了一眼自己的闺中密友,义无反顾站定了自己的阵营——她的小姑子苏红蓼这边。

“去去去!县衙办案,闲人避让!别在这儿玩耍喧闹,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公差很懂眼色,赶紧去把小童们赶走。

没想到小童们即便跑了,又开始唱另外一首。

“裁完t宣纸裁月光,月光姣姣进街巷。只许东家睡寡妇,不许西家来点灯。砸一盏,亮一盏。灭一盏,明一盏。哎呀呀,墨汁黑黑,字字清白。皆是读书事。”

“你们这些读书人,枉称自己明事理,懂是非,真真连街头巷尾的稚童小儿都不如。”人群中,一个看客如是说道。

“明明有字据,《法典》白纸黑字约定俗成,却不以法行事。口称温氏书局腌臜,却将更不堪的春情话本随身携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此人中举,不敢想象朝廷会多出怎样不辨是非的父母官,真是可悲,可哀,可叹……”曾闲果然闲得慌,几句点评,把一个汪誉和张燎,臊得耷拉着脸,眼眸都不敢抬高半分,生怕看见每个人脸上的指指点点。

史夫人派出去的侍女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奴仆,直接走到张燎身边道:“公子,夫人喊你回家。”

不等张燎挣扎,两个人直接拎着他的胳膊,四只手如同捆索,将张燎不由分说拖走。

这起案件,本就是因张燎撺掇汪誉拿回定金为导火索,现在张燎一走,汪誉整个人没有了主心骨,也忘了举子可以不跪官的命令,膝盖碰地,发出“咚”的一声。

“大人,此事因我而起,我身为读书人,却没有熟读《大嬿法典》,不明事理,聚众闹事,还望大人责罚。这位少东家身上的伤势,我愿意赔偿这位姑娘治伤诊金。”

苏红蓼和胡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愿意谅解汪誉的神色。

他不过也就是个耳根软的学子,在张燎的撺掇下才有了这么一出。

苏红蓼也记得,当时自己在坡子街的茶社里听到的那些学子们的议论,的确没有汪誉本人的参与。

一些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恶意,总要假借旁人的一点无关紧要之事出头。

暗藏的龌龊私心,嚷嚷得全天下都看得见。

“可是大人,我们与汪公子的事虽了,温氏书局被砸一事,依旧没有着落。身为苦主,要一个说法,不为过吧?”

苏红蓼膝行上前,言辞恳切,她浑身都在疼得微微颤抖,可眉宇间的毅色令旁人动容。

“这女子,当真执拗啊!”人群中有人感叹了一句。

“怎不知道见好就收?”也有人不是很喜欢苏红蓼这样咄咄逼人的女性发言者。

堂上,史虞思忖片刻,眼底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心事,“你想要什么说法?”

只是在人群中看着丈夫的史夫人张鸢,却从他捋须的手法上看出了端倪。

史虞有个小习惯,心情好的时候,下意识就用右手的四枚手指与拇指,将寸余的胡须一起轻轻夹拢,慢慢往下捋。这种技巧不仅不会伤害胡须,还能让他在思考中分析出一条最合适的说辞。

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是局面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他便只会重重揪住右边的胡须,用力往下出溜,有时候因为太过用力,会显得左右胡须不对称,需要史夫人细细帮他梳理打点,甚至在夜间抹上些蓖子油。

此刻的史虞,就是用的后面那一种手法,史夫人已经能觉察得到,史虞在爆发的临界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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