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说什么?
他敢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亲爱的二哥,你四妹不仅亲自动笔写,你三弟还为她配了春情之图。要打要杀,我们俩一个都逃不过,嗬嗬嗬嗬……”
崔观澜瞥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真的没有了。我这几日一直跟着四妹妹,前后跑腿帮忙,都没有睡个囫囵觉。你看我这眼下的乌青,都能当墨色了。”
崔承溪夸张地掰开自己泛红的眼睑,就要给崔观澜看自己眼中的红血丝与眼下的黑眼圈。
崔观澜干脆捏过他的手,给他把起了脉。“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好好将养几日。”
崔承溪道:“那也给四妹妹开一个。”
崔观澜道:“要你说?”
两兄弟这边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拌嘴,温氏书局的隔壁李婶子家,刚好赶鸡归笼。只听李婶子的大嗓门在外面吆喝着:“就你们这两只不打鸣的鸡崽子不爱回家,在外面吵吵个啥呢!赶明儿把你们都阉了。快走!回家!”
兄弟俩一怔,都不吭声了。
那两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鸡仔,溜溜达达从温氏书局门前路过,甚至有一只还在书局门口拉了一泡屎。
胡进气呼呼地去找李婶子理论了。
一番鸡飞狗跳,书局外面的街巷,竟也热闹有趣。
苏红蓼那边,终于跟董掌柜算完了账。
原本她还想让掌柜的和胡进一道与他们去用饭,但董掌柜颇有眼色推脱道:“少东家相邀,本不敢辞。但今日是崔府大公子请客,崔家上下团圆,二公子又考学归来,实则应当一家子团圆说些体己之话。老朽已经准备好买只烧鸡,小酌几杯佳酿,与书同乐,求少东家成全。”
“好吧。回头我单独请你们!”苏红蓼不纠结,挥了挥手,跟着崔承溪和崔观澜上了马车。
胡进挥舞着手送他们回来,这才准备把门板合上打烊。
怎料一个梳着钗环,配着银饰的丫环,气喘吁吁递过来半角银子。
“温氏书局是吗?新出的那本话本,给我来一册!”
第36章家宴无好宴
去往潇湘楼的路上,需要穿过中轴线玄武大街。
已经未时一刻,玄武大街上有一群穿着盔甲的女兵,正在整齐有序地巡逻。
苏红蓼掀开马车的窗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自己设定的女卫士,露出一抹欣赏的微笑。
谁会不爱这样的世界啊?
女帝治国。女子与男子同样拥有做官的权利。
女子从戎,女子卫国,这个世界里,女人有着不亚于男人的权利。
男子入赘需要为死去的公主守孝。
但男子的父亲去世,他却可以不用丁忧而参与科举考试。
家中男子长辈的死亡,并不影响小辈们的娱乐活动。
只是,一些在社会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亦掺杂在这些新思想的幕后,成为人们思想矛盾的另一面。
苏红蓼想到这里,一边叹息自己的创作果然有局限性,一边决定继续在这个世界里争取女性有阅读和书写的自由。
***
潇湘阁内,柳闻樱对着几碟冷菜,低头翻阅着刚刚从擂台上买的那本《绕指柔》,心绪翻涌,竟不觉时间流逝。
跑堂的小儿来催促了好几次,问什么时候能上热菜,崔文衍总笑着回答他:“再等等。”
毕竟是明州城里有名的世家崔府宴请,再说这间雅座的钱也被崔府关家付过了定银,小二不再多说什么,按照吩咐离去,还时不时帮忙在门口张望着,看看崔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在街口出现。
看罢这本书,柳闻樱合上书页,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面琥珀色的茶汤已经冷了,但柳闻樱浑身的热忱被书中文字点燃,此刻只想用些冰爽的,压下身体中的燥热。
崔文衍见状,十分体贴地上前,依旧给她倒了一盏未温的茶,道:“冷茶伤身。”
柳闻樱眨眨眼道:“今日我不是已经喝了冰饮子了?”
“那不一样。”崔文衍道:“那时候正值午时,偶尔喝些凉爽的解解暑气。可现在已经未时,再饮生冷,我怕你腹内寒凉……观澜素来通晓岐黄之术,一直告诫我,想要坐胎,母体必须温养……”
柳闻樱最近看完这两部温氏书局的话本,又加上出了史虞纳妾,闺蜜张鸢在床笫一事上,只知生育,不知愉悦,乍听闻丈夫拒绝她喝冷茶的原因,竟然也是因为“生育”问题,而不是她是否喜欢,是否惬意,是否需要。
她顿时将往日的温柔缱绻收了收,道:“可是……我并不想近期有孕。”
她为了等崔文衍,在家中守了三年待嫁,从十七岁等到了二十岁,算起来几乎是个老姑娘了。
而崔文衍也已经二十有二。
照理说,他们这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恰是生育的黄金时期,可柳闻樱才嫁进来两个月,刚刚感受到那种上不用服侍公公婆婆,下不用养育稚儿的自由环境。她可以随时随地去与闺蜜游玩,赏花,打叶子牌,甚至可以读那些在柳家不能看的“禁书”。崔家长嫂,无人管束的生活,简直是京城贵女圈人人羡慕,却又人人嫉妒的存在。
无数人见她便让她赶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