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观澜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肘:“虽说‘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是古训,不过骨头的病症,需要连带诊治。我想看看你手臂的其他关节是否有恙,便于对症施药。”
苏红蓼这才勉强放下一身的尖刺,放任他从事。只是抿紧的嘴唇与紧绷的身体,还是稍稍流露了出她对他靠近身体时的抗拒。
崔观澜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手肘:“放松,别憋气。”
苏红蓼轻轻痛呼出声。“哎哟!”
“四妹的症状不轻啊!”崔承溪t挪开自己的小杌子,本着不便打搅他哥看病的心思,屁颠屁颠站到一旁,没来由冒出来一句话以示存在感。
“这也疼吗?”崔观澜紧张莫名,托住她手肘的手不仅没有松弛,反而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她同侧的手腕,令她的整个手臂在自己的掌控中伸展,弯折,握拳,放开。“这样呢?”他的询问声中明显带着担心与自责。
他专注的神情,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红蓼的皮肤,从苏红蓼这个角度,能看见她讨厌的这个家伙却又生了一张她格外喜欢的脸孔。
有着星星揉碎洒落银河般的双眸,挺直又不失隽秀的鼻梁,还有因为担忧而紧抿的双唇,即便她内心里把他咒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这张脸,无论靠近哪个异性,都会令人怦然心动。
这与任何的善恶都无关,这是一种欣赏女娲造人艺术的愉悦。
苏红蓼莫名觉得自己好丢脸。一方面又讨厌这个自己描写的种马男主,一方面又对他的容貌如此动心。
她的喉咙里好像含了一枚又酸又涩的橄榄,含含糊糊说:“不疼,只有手腕疼。”
崔观澜想起那日,她一个人捧了好几摞书,从渭水桥墩底下一路跑到桥中,那么沉重的书册,这么纤细的手腕,估计那天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她竟然忍痛到今日才说!
他板着面孔,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版银针。
银针被卷在一封月白底色的针囊中,上面依旧绣着竹叶与竹节。因随身携带,崔观澜只携了惯用的几枚银针,可惜都不够长。
这样刺入手腕的针与刺入面部和背部的又有差别,它需要比平时的银针更长一分,好刺入骨穴中的突刺,起到消弭痛苦,剥脱骨刺,任其与皮肉消融,方能缓解疼痛。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他先用药酒擦拭了苏红蓼的右手手腕,她雪白色的手腕顿时变得黄不溜丢的,然而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却也因为这抹色泽而更加清晰可见。
崔承溪道:“二哥要施针?”
“嗯。”崔观澜点头,“四妹这症状,颇为严重。我须得施一次针,再结合热水泡浴法,方能有效。”他说完,将随身携带的一方灰色竹叶帕子从怀中取出,折叠成一个卷筒状,递到苏红蓼的嘴边:“怕疼便咬着。”
苏红蓼心想,我在21世纪水光针都受得,区区一个针灸我会怕疼?
她把脸一撇:“不怕。不用。”
崔观澜也不强迫她,只轻轻道了一句:“那我开始了。”
还没得苏红蓼做好心理准备,他迅速在她腕间的“阿是穴”、“阳溪穴”、“阳池穴”斜刺入针,针尖冲着他方才试探的硬结部位。
苏红蓼只觉酸软麻涩,“嘤”的一下挺直了身子。
崔观澜再拿银针,撩起她袖子露出整个前臂,沿着“曲池穴”、“合谷穴”、“外关穴”再直刺入针。
六枚银针下去,苏红蓼突觉腕间一轻,呼吸顿时顺畅不少。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崔观澜。
“现在,有什么感觉?”崔观澜的声音十分温柔动听,仿佛羽毛划过初生的肌肤般酥麻。
苏红蓼意外道:“好像没有方才那般疼了。”
崔观澜打发崔承溪去点香,“这针需得灸半刻,你去看着点时辰。”
“好咧!”崔承溪觉得自己碍眼了,去找胡进要香。
书局中其实禁火,不太有香炉与火折子等物什。
董掌柜有一枚西洋怀表,用以记时,此时从怀里摸出来,细细教了崔承溪用法和每个刻度表示的时间,崔承溪很快明白过来,小心翼翼接了这枚怀表,捧着到一旁给苏红蓼记时。
到了一半的时辰,崔观澜还用捻针的手法,用食指与拇指搓动几枚银针,刺激穴位,让治疗更为透彻。
待到崔观澜把针彻底拔除的时候,苏红蓼只觉得浑身一身轻。
“好了!居然真的不疼了?”
她甩了甩手腕。
崔观澜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我开个药方,你需得连续两旬,每日早晚热水煮药汁,泡浴双手,药汁必须没过手腕方可。”
“啊?”苏红蓼皱眉:“这么麻烦?”
“你还想不要继续写字了?”
“当然。”
“那就按我说的做。讳疾忌医……最不可取。”崔观澜的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这也是他这么多日里,唯一一次与四妹的接触。
崔承溪拿来笔墨和宣纸,崔观澜开了方子,让胡进去取药。
“这几日,不能再拿笔,尽量做一些五禽戏,活动活动。”医嘱又来。
苏红蓼看了一眼崔承溪,崔承溪看了一眼小黑屋的方向。
两个人都很明白,日万的工作,得告一段落了。
不过苏红蓼很快想起一个语音app,讯飞语音转文字软件,差别就在于,那时候是人工智能的,可现在没有人工智能,人工不是管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