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一窝蜂站起来的官员们,又齐刷刷跪下。
女帝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跪在这里作甚?没事做不如去城外接人!”
一句话引发连锁效应,这些文官们又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起身,对女帝施了一礼就灰溜溜离开了。
最后的史阊见女帝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没有要拿他是问的意思,心头揣着些许希望,也跟在礼部尚书南宫憬身后,前往阳城城门口去了。
女帝见人都散了,这才问泰德公公:“史越关在哪里?”
“就,就在咱们的偏厅里。和农和文看着他呢。”
“走吧,去见见。”
泰德公公攥紧了手里的铁盒,手指微微颤抖着。
那铁盒子里,就是刚才从苏女史的肩头处,取出来的狼牙箭簇。
也是那一日苏红蓼献弓,所有人都看见史奉把盒子里的弓弦赏给史越,而盒子里的其他物件则被随意丢弃在地面。
许多文官还低头帮忙捡了这些箭簇。
若是史越知晓,那一t日捡起的每一根箭簇,都是射向他自己的铁证,他又当如何?
第126章病娇cp
崔观澜刚包扎妥当,目送着医者离去,便挣扎着起身,从观雪楼的西厢房一路拖曳着伤痛未愈的躯体,还在中庭看了一出好戏之后,这才艰难挪到了苏红蓼与风蘅的住所。
此时,他的额间已经渗出冷汗。
东厢房内,炭火旺旺的,风蘅甚至觉得有些太过暖,正当她打算去摸一摸苏红蓼额间的时候,门被敲响,一个略显沙哑、急切却隐忍克制的嗓音道:“风女史,可否容我进来探视一下……红蓼”。
是崔观澜!
“舍妹”这两个字在舌尖打着转,自从那一日他正视了自己的心事之后,就再也没有称呼她“四妹”过。
可在这一趟公干的途中,所有人看待他们的关系,依旧是崔府的二公子与崔府的续四小姐。
那一日,苏红蓼抢了他的手炉,说自己的手炉让给了随行的风女史,她家中拮据,甚至还有生病的女儿要养,这一趟出行,连双合脚的女靴都没有,穿着还是她夫君的。
崔观澜不畏冷,带着宠溺的表情点了一下头,让给了她。
“那你便用我的吧,把那个给风女史便是。”
又不是什么特别精贵的东西,他亦看重她这份与人为善。
于是她在夺走他手炉的时候,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带着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为了测验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不怕冷”。
他在她的指尖碰触而来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便已经涌到了指甲盖上。浅一号色的月牙都从淡白变成了淡粉。
手指与冷空气接触的瞬间带来的一点寒凉,又因为她的试探而变得柔暖起来。
两个人的手就藏在彼此的袖笼里,轻轻拉拽着。
一路上空旷的野地、偶尔乍现的牛羊、阴暗天空下坠的雪花……都看见了旁人眼里看不见的男女心意。
风蘅轻轻打开了门,见崔观澜进来,看见他一脸苍白如纸却依旧翠竹碧梧、鸾鹄停峙的模样,颔首道:“巧了,没有热水了,我去打一盆来。崔探花,你且帮我照看一会儿苏女史。”
崔观澜感激她给自己和苏红蓼独处空间,听见门又合上,风蘅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他这才把视线收回,看向卧榻中的苏红蓼。
再次托起她的手,却不似之前那般的甜蜜与轻柔。
而是一种与生死擦肩而过的心悸。
她是如此聪慧敏锐的一个人,在看见史奉与史越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此行凶险。
与她在药铺无端重逢,他们心有灵犀买了一样的押不芦。
可是崔观澜啊,你就只知道防守,而她却是不管不顾,以身饲虎去进攻。
弱女子又怎样,拉不开弓又怎样,一个恰到好处的局,能把所有的生死逆转!
她,要他亲自射出那一弩,赌赢自己的生!
崔观澜闭了闭眼,迄今回想起那一幕,他握着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如果偏差了分毫,如果射中的是她的胸口,如果他再慢了一片刻,是不是此时此刻躺在这里的,便会是她的尸首。
她怎么就敢如此笃定!
笃定地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可是,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的苏红蓼,才让他又爱又恨,醉里痴迷。
崔观澜把手中苏红蓼冰冷的手掌放了下来,为她塞进被子里,又为她掖了掖被角。
苏红蓼的麻沸散药效似乎快要过去,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崔观澜伸出手去,想要把手轻轻放在苏红蓼的额头,突然又觉得冰凉的手指不利于触摸,他把手缩了回来,先哈了口气,又把掌心搓热,这才小心翼翼用两只贴在她的眉间,而后轻轻为她抚平皱起的眉毛。
苏红蓼的眉毛似乎与她的人一样,执拗,较真,认定的事情死活都不肯放弃。
无论崔观澜怎么轻抚,她依旧是一副忧心致郁的睡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