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亲自来迎接的女帝,蒲禾延的马车明明是在最后一个,却大踏步上前,赶在第一个与女帝行礼。他行的并非是大嬿国礼仪,而是鄯善国的礼节,单膝跪地,手臂横放在在胸前,亲吻对方的手背。
“十年未见,陛下依旧风采如初!”蒲禾延的大嬿话说得非常标准,咬字稍重,但口齿清晰,无碍沟通。他的一双眸子如同少年看见了心上人一样,闪闪发光,毫不避讳这是四国会谈的所在,那股热情从整个人身上蓬勃生发,几乎让女帝有些招架不住。
“霈帝也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女帝严肃的面容上,微微漾起一抹笑意,又跟艾瑞幸与芮赫一一打过招呼,亲自送他们去下榻之处。
安稳如风蘅,都对蒲禾延的态度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
而苏红蓼与崔观澜因为被泰德公公科普过这一段“往事”,没有露出分毫吃惊的神情。
其余的文武官们自然是不敢多有置喙,泰德公公轻咳了一声道:“天寒地冻,贵客远道而来,不如先去稍事休息。今夜酉时,大嬿国陛下安排了盛大的晚宴接待诸位!”
众人都同意此等安排。
苏红蓼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站在女帝身边的史奉。他穿着战甲,面色不露一丝表情,只是在看向她的时候,依旧露出一抹凶光。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史越身死的消息。
苏红蓼迅速把头低了下去,不再与他有任何的视线交汇。
在史奉的带领下,其余四国元首及下属们,均下榻在观雪楼隔壁的附近,便于整个戍边军帮忙拱卫。
也依旧是一位元首一套这样三进的建筑,厨房与居住、饮宴之所均有,还可以根据他们自己的口味安排合适的厨子。
苏红蓼和风蘅回到观雪楼,帮女帝挑选今夜宴会上要穿的衣物和配饰。
女帝虽然人到中年,依旧有习武锻炼的习惯,她身材约莫现代女性一米六十八公分左右,一百二十斤上下的体重,是沉稳而不瘦削、四处纤秾合度的身材。侍女们原本为她准备的是一套明黄色的礼服,那是女帝每到祭祀等重要场合都要穿戴的重工之作。光是衣服上的刺绣就层层叠叠,针脚细密,配合整个厚实的衣料,五六斤是有的。加上镶嵌食指那么长的一截珊瑚,珊瑚顶上是一粒硕大的东珠,一百零八颗菩提珠串挂在胸前,并上一枚象征天圆地方的金项圈,仿佛一套枷锁,并不合适在夜宴这等需要随性的场合。
还有一套衣服更为轻巧一些,保留了祭祀重装的一些裁剪,只是下半身是露出裤装的男性前襟后襟的设计,一点女性意味没有不说,依旧是明黄色的,威严有余而亲和力不足。
苏红蓼张了张嘴,想要建议却又不敢说。毕竟就在刚才,还是在这个地方,女帝可是想要她这条小命。
“有什么话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陛下是要穿这两套礼服去赴宴吗?”苏红蓼轻轻问了一声,马上不等女帝回复,立刻说出自己方才看完这两套衣服的观点:“陛下这两套礼服,隆重有余,威压过重,今日的晚宴并未正式开启四国会谈,乃是轻松愉悦、老友相聚的氛围,陛下不如改换一套常服,甚至……”
她指了指衣柜里挂着的一套暗橙色的八片裙,那是一种比较修身的胡服设计的衣裙,腰身收的极为窄瘦,在下摆处突然放大,由八片裙摆拼接而成,走动时裙摆有如盛放的花朵一般,十分具有女性特质。
但暗橙色的印花,又把这套胡服衣裙的女性特质稍稍显得稳重与端庄。同样是黄色系,暗橙色不显得那么威严与高高在上,反而有些低调和家常。
配一套女性一些的朱钗与金色的项圈,又活泼又生动。
女帝并非是那种听不了谏言之人,她见苏红蓼说得有理有据,“老友相聚”这几个字似乎因为方才蒲禾延的那一吻让她有所触动,她沉吟片刻之后,询问身后的泰德公公。
“你觉得怎么样?”
泰德公公笑嘻嘻道:“陛下何不穿上身试一试?这套衣服,您做了也有小半年了,老奴以为您藏着掖着就是为了今日呢!”
言下之意,苏红蓼的建议的确合适。
等到女帝换上了这套胡服裙,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飒爽英姿的气质有,身长玉立的风度有,甚至人都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侍女们给她搭配了相应的配饰,女帝转了转身,裙摆果然如同花瓣一样在脚踝绽放,只是她脚上的一双羊毛拖鞋,失了氛围。
泰德公公急急道:“去给陛下配一双鹿皮靴子来!也是这个色的!”
等到泰德公公亲自蹲下身为女帝换好靴子,果然勃勃英气。
“你们觉得怎么样?”女帝还是没有习惯穿裙子,摊了摊手,又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她的手压在自己依旧纤细的腰肢上,眼角的细纹在镜中依旧藏不住,可风韵这种东西,唯有内秀之人方可沉淀。
苏红蓼和风蘅都用力点点头。
第132章马杀鸡!再现!
宴会正式开始。女帝穿着一袭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气质的裙装出现在现场,所有人——尤其是蒲禾延的目光均是一亮。
女帝坐在上首处,蒲禾延找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既能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又能让女帝抬眼就看到自己。
苏红蓼和风蘅站在女帝身后,风蘅十分低调肃穆,只顾着替女帝斟茶递酒,切肉分食。而苏红蓼则大大方方,将下午泰德公公所说的那些元首们都一一辨认后,认真看他们的行事细节与作风,以便得到自己更客观的判断。
幸好图突国的大汗有维娜夫人作伴,觥筹交错间并未乱了分寸。
艾瑞幸一双略显大的眼睛,一直观察着四周,似乎想要发现有什么新奇的物件,倒不是很花时间在用餐和敬酒上。
唯有蒲禾延一直用一双深沉而睫毛浓密的眸子看着女帝,倒是让女帝分心与他多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史奉前阵子为迎接女帝操练的剑舞团上阵。冰天雪地中,十几个壮硕的汉子均赤裸着上身,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一手执圆盾,一手执未开刃的方剑,齐刷刷上阵为客人助兴,挥动盾剑之间,伴随着整齐有力的呼喝,看着非常有力量与美感。
崔观澜看见诸人手里的剑都是未开刃的,方才眼皮上的一阵跳动顿时止歇。
然而苏红蓼总觉得,这事情不对,为什么那十二个人的剑舞团,反而一步步向女帝这边迫近
俗话说,不出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
“妖女!就是你害死我们千夫长!拿命来!”
舞到正酣处,阵型角落中一个壮汉直接跳出队伍,上前一把靠近女帝身后的苏红蓼,那把未开刃的方剑,就悬在苏红蓼的勃颈上。
所有人见到这幅场景,都震惊了。泰德公公一把护住女帝,把她拦在自己身后,扯着嗓子大叫“来人啊!护驾!”
史奉第一个赶到,同样也站在女帝身前,嗓音严肃冲着那壮汉道:“周振,把剑丢了,把人放了,念你忠心戍边,战功卓著,今日之事情有可原,我会替你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女帝并未理会泰德与史奉的维护,一把推开两人,反而大踏步迈向那壮汉。
她每走一步,苏红蓼就觉得身边t抓住她的这位叫何匡的壮汉就拖拽这自己往后退一步。凌晨被弓弩击伤的伤口似乎因蛮力撕扯而破裂,苏红蓼拧住眉头,紧绷身体,试图先控制住自己的伤口不至于渗血,让她在败局中,还有机会见招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