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珑的算盘珠子还在拨弄着,她低声道:“我算了一笔账。”
“啥账?公账?”戚应军凑过头去。
方灵珑摆了摆手,让戚应军顺着自己的视线瞧过去。
渭水河把梅月街和坡子街分为南北两岸。磨铜书局的三楼管事厅的窗户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对岸的温氏书局旧址和门前的小摊。
“我这个月,就让手下人记了记。温氏书局这个小摊,每天到底来了几个客人,卖了几本书,几个……什么周边?又是几两进项……呵,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方灵珑说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他们光梅月街的小摊,不算坡子街的,一个小摊一个月光卖出去的,便有二千两之巨!坡子街这个,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这样估算下来,一个月,温氏书局光是摆摊的进项就能有五千两!”
原本还在懒洋洋躺尸的戚应军顿时就跳了起来。“多少?”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方灵珑伸出五根手指,再次用清晰又确定的声音道:“五千两。抛去他们的人力、印刷、抽水、交税成本,这两个小摊,一个月净利就是四千两!”
这么多!
戚应军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他们光是摆摊,就把这坡子街最好铺面、三层楼宇、满满当当皆是书架的磨铜书局的营业额给比下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下一瞬,方灵珑拿出了一样东西,解释了戚应军的疑问。
那是一叠印刷精美、色彩缤纷的,话本人物卡片。
第136章少东家回来了!
就在磨铜书局算计温氏书局的进账收益的时候,苏红蓼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踏入了李三刨在梅月街新盘下的铺子。
李慕妍这几日已经把苏红蓼留给她的《君子之交》第三卷的稿子写完了,打算等苏红蓼回来就直接刊印发售。可李三刨信赖女儿,着急忙慌让她把稿子交出来,他好多试试那个少东家提点他的活字印刷术。
两父女在木匠铺正在面红耳赤争执上头的时候,潘大娘怎么劝都没用。
可一个声音瞬间从门外传了过来:“李师傅、慕妍、潘大娘,开门,我是苏红蓼!”
苏少东家!
一家三口每个人都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李三刨原本穿着长袖,袖子捋得高高的,就要跟女儿掰扯,他一脚踏在木工常用的木制长凳上,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而李慕妍也不甘示弱,也一脚踏在了长凳上,和李三刨频频对峙。现在听到了苏红蓼的声音,李慕妍立刻灵活地撤回那只脚,转身就去开门。
长木凳失去了一方的压力,被李三刨在另一端重重踩住,平衡被打破,李三刨差点被长凳带沟里去。
潘大娘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去搀扶住他。
等李慕妍给苏红蓼开了门,将她迎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潘大娘在数落李三刨。
“都是为了书局,你和女儿急什么?这么大把岁数了,这牛脾气啥时候才知道改改?平白无故让少东家看笑话。”
“爹,娘!你们少说两句,我师父回来了!”李慕妍雀跃着,捧着李三刨想要排版的书稿就双手呈递给了苏红蓼。“师父,你快帮我看看,有啥问题,我再改改!”
苏红蓼摆摆手,声音是和平日气定神闲完全不一样的喜悦,像盈门而至t的报喜雀儿:“不急!今儿我来,是要跟李师傅谈一笔大生意!”她把荷包里的碳条笔亮了出来。
李三刨听到是大生意,原本眼珠子都亮了起来,可看见不过是这个自己曾经给崔文衍做着玩的小玩意,那眼神一下子晦暗不明起来。“这是啥大生意?还不如排版印刷,让新话本子卖起来!”
“哎呀,那些活儿,谁干都成。可这个,没您不行!”苏红蓼满脸透着的喜色感染了几人,她又神神秘秘冲着潘大娘和李三刨招了招手,故意压低嗓音道:“多邻国订购了一万支碳条笔,已经过了圣上的明路了。回头每一支,我给您抽一成,一万支,三个月内交货,李师傅,你可有得忙了!”
李三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在当场,没有任何反应。
潘大娘推了他一把,他这才踉跄地左脚绊右脚走了几步,撑住一根木围栏站定,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问:“多少支?一万?”
苏红蓼点点头,她今日簪的花钗是一朵红瓣黄蕊的海棠花,每点一下,花瓣便微微颤动着,似乎要带露吐蕊,显得她整个人又俏丽又灵动。她轻轻盘算了一下,便很快把预估价目报了出来:“这价格啊,对方任由着我们开。您合计合计,该多少是多少,怎么收都随您。若是半角银子一支,那就是五万两。您到手就是五百两!”
五百两!李三刨眼睛都瞪大了。他这个木匠铺子,一年也不过就一百两的进项。三个月就能拿五百两?可这玩意的成本……不过也就几个铜板啊……
潘大娘站在俩人中间拉扯。“哎哟喂我说老李头,你还在等什么!去跟少东家立个字据,动起来啊!”
李三刨还有一丝犹豫,一心想着话本:“那我去做这个了,少东家的话本印刷……”
苏红蓼和李三刨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已经深谙他这个人的匠人精神。你跟他说要干活,那未必接,你跟他说这个活儿非你不可,那他准接。
就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儿!
于是她赶紧道:“没事儿,我再请个人,误不了事儿。但这个碳条笔,只有您能做!”
李三刨这才搓了搓手,一副中年男人要努力搞事业的模样,跟着苏红蓼在字据上画了手印,准备大干一场。
苏红蓼拿好了字据,这才领着李慕妍回去小黑屋,仔仔细细看她那个新写的第三册。
李慕妍原本就有创作底子,在苏红蓼之前的点拨之下,的确进益不少。苏红蓼走的这一个月,她一个人在书局敏思苦想,也请教了董掌柜的意见,这才堪堪把这本话本写完。苏红蓼一边看,一边做了一些建议。
“这一段,两个人之间的情绪写得稍微平淡了些,应该更加情绪饱满,让读者能够被他们的情绪所牵引,从而想要继续看下去……”
李慕妍恍然:“师父,我就说呢,为何我自己看着觉得怪怪的,原来我只顾着把你说的那些章程写成情节,并未深入到人物的内心去让他们活起来。他们在想什么,此时面对重大情节的时候,心情如何,又是如何误解对方的,那种小性儿,我明明脑海里想的时候足足的,可写出来却干巴巴的。可不就是丢了情绪!不,是丢了人的魂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