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的是这是郁行强重回家庭后,他们父子俩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郁小龙手头上钱确实不够,手术的费用不小,加上术后七七八八的一些护理费,不是笔小数目,蔡群英哭哭啼啼地说怎么能不救,让他去找亲戚朋友借。
哪还有亲戚朋友肯借给他们,当初有钱的时候没见他俩多大方,后面作了这么多年,就算有没得罪过的,但凡听说他们家这个情况也早跑了。
对郁行强,郁小龙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有时看他被病痛折磨也会同情不忍,但换个陌生人在他面前遭此苦难,可能他也不好受。
所以仅此而已。
他和蔡群英心里都清楚,这病治下去也就这样了,无非就是拖时间,拖多久看命,但他又说不出不治的话来,就算蔡群英不跟他闹,他自己心里过不了那关。
他不说出来,他们就当他是说不出来,所以在他有任何表态前,想尽办法逼着他,让他开不了口。
郁行强和蔡群英现在对他的态度,就好像他亲爹能不能活下去全凭他的觉悟和良心,这样一种转嫁责任的方式说到底从来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在他们眼里,他只要负责拿钱就行了,拿钱了就等于尽孝了。
那段时间郁小龙睡不好,常常医院和家两头来回,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钱,去哪里弄钱以及以后怎么办,过了这次还有下次,他难道要盼着郁行强早点死吗。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挺贱的,当初说了不认他,回来后也确实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可现在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最后没办法,他不想跟夏琮开口,跑去找殷叔借,殷叔爽快地给了钱,但不说是借他的,只说是他后面两年的工资。
跟施杰上赶着“卖身”不一样,郁小龙明明没有想好以后的打算,对这样变相的强制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抵触,就好像他还期待着能早日从这泥潭里脱身一样。
郁小龙心里有事,人变得愈发沉默,那段时间夏琮也忙,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甚至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人。
两个人之间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候郁小龙在医院里陪床,一整晚不回去,夏琮也不会问一句,好像根本没发现他不在,又或者他在与不在都对他没任何影响。
距离上一次的坦诚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中间他们一次都没有吵过,原本是好事才对,郁小龙不知道夏琮在想什么,但他却觉得,似乎并不应该是这样。
他们在变得陌生,在同一个屋檐下渐行渐远,夏琮在那一晚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却没有让郁小龙有更多的踏实感,反而因为他对顾居然的算计,令他不寒而栗。
骗他永远是信手拈来,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内在逻辑,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夏琮没有再伤害他不是吗。
可他一想到,顾居然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夏琮是在利用他,还当自己对他有愧,他就无法心平气和地继续自欺欺人。
他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是不是他更有问题,他不该这样想,夏琮告诉他,把伤口翻出来给他看不是为了让他在心里把他定罪成是一个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