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抬手,帮她正了正官帽,说道:“也不是非要让你辛苦。只是沈榆来信说,当地正在兴起一个新的儒家学派,与我们的主张十分契合。或许可以加以利用,帮助新法的推行。”
新法最后的关键,没有一个坚实的理论支撑是做不到的。可开山立派又谈何容易?真正的名士大儒,可遇而不可求。若真有这样的大学者出现,纵使天涯海角,唐挽也要亲往拜见。
“江南建区一直是翰林党人在主导。我过去,势必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唐挽说道。
元朗含笑道:“你入仕这么多年,还从未归乡省亲。从京城到柳州,正好路过浙江。”
他竟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唐挽双目微眯,道:“你这么着急赶我走,不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元朗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还真让你说着了。我打算支开你,另外娶一位夫人。”
“你敢!”唐挽伸手捏住他光洁的下巴,磨着牙说道,“等我回来了再收拾你。”
元朗任由她掐着,眼底满是笑意。
建成七年六月,东阁大学士唐挽请假,归乡省亲。因柳州路途遥远,吏部在原定的三个月回乡假外,又增加了一个月,以弥补路上的车马劳顿。
唐府内忙活起来了。这一走就要小半年,日常所需、金银细软,一件件都要收拾好。府内鸡飞狗跳,府外车马粼粼。多得是官员赶在唐挽离京前来拜访。
“唐公怕是中了那谢阁老的计啊!”东阁党人不免叹息,“您这一走,朝廷还不都是谢阁老说了算?四个月之后,只怕局势都变了!”
唐挽含笑安慰着几位东阁党骨干,说道:“现今的朝廷早已不是一言堂了。你们只管稳住阵脚,廷议时一切按照党章规则来办,便不会出乱子。有什么突发情况,尽管给我写信来。”
唐挽在书房里会见诸位大臣,双瑞则在门房和长随们开小会。
“我走之后,各位大人府上有任何异动,统一报给长生,”双瑞的目光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年。长生的眼中有些惊诧,随即发出光亮,认真地点了点头。
自从程昱从承郡调回京城之后,长生时常参与奉贤书院的聚会。朝中大臣们分了党派,长随们亦然。出身于奉贤院的长随都汇聚一处,方便随时交换信息,为主家谋划。而像鸣彦这样的从小长在主家的书童,反而落了下风。
朝中以唐挽身份最高,奉贤院自然也唯双瑞之命是从。待众人走后,双瑞与长生小心交代:“翰林党人不足为虑,关键是要盯紧后宫。哪位大人得了召见,待了多久,都要书信报来。”
长生暗暗在心中记下。
唐挽离京的那一日,几乎整个朝廷都去往京郊五里亭送行,独独元朗没来。六月蝉鸣聒噪,元朗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目送她的车马远去。
身后,楚江说道:“上翁真的不打算让老师知晓么?”
“此事对她并无益处,徒增烦恼罢了,”元朗沉声道,“可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