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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蘸知道自己儿子被唐挽带走,不禁忧心如焚。一旁闫志高却淡定得很,劝道:“舅舅莫要担心,我与那唐知县交情深厚,不会有事的。不过是走走程序而已。”
唐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闫蘸也说不清楚。他和唐挽那唯一的一次会面发生在六年前,他亲自送了请帖到榜眼府上,正好唐挽也在。印象中这个探花郎待人周到行事稳妥,的确比那个榜眼更讨人喜欢。后来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小阁老,发配去了苏州,最后还是落在了闫党手中。
奇怪的是徐党对这个唐挽也很重视。这一次的擢选,礼部的名额是直接挂着唐挽的名字上报的。幸好闫蘸与吏部一位主事相熟,提前使了银子,才在下发前的空档把唐挽的名字抹去了。闫蘸也是拿准了小阁老不喜欢唐挽,才敢这么擅作主张。
闫瑾这桩案子,唐挽若是个明事理的,自当大事化小,亦可以趁此机会给闫蘸卖个人情。可就怕唐挽联合了徐党,存心与闫志高争这入京的名额。闫蘸看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外甥一眼,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人蛊惑,把刀子往人手里送呢?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还好闫蘸早有后招。
他要去会会唐挽。
却说唐挽带了闫瑾,出铜冶时是一人一顶轿子,进花山后便换了铜锁枷拷。衙役们前面鸣锣开道,后面响鼓净街,唐挽轿子在前,闫瑾被锁着跟在后面,与游街无异。
花山县本就很小,昨夜的登闻鼓惊醒全城,到今晨崔三娘的案子已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为崔三娘的遭遇不平。但是犯案的是闫家的小公子,是首辅大管家的儿子、铜冶知县的表弟。自家县太爷到底能不能秉公办案,百姓们都悬着一颗心。
唐挽再好,也是官。官官相护,从来如此。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侧,看见闫瑾被枷锁拷着带了回来,不禁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便是知县大人的态度,罪人就是罪人,秉公办理,绝不留情。
唐挽坐在轿子里,听着窗外百姓的欢呼声,微微阖目,陷入沉思。她深知这桩案子的解决办法不止一种,也深知哪一种对自己最有利。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
唐挽自嘲一笑,在官场中浸淫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有学会“趋利避害”这四个字。她笃信的,仍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轿子落地,鼓杖声响,知县升堂。
闫瑾被除去了枷拷,带到正堂当中,两个衙役压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跪在地上。闫瑾费力地抬起头,就见碧海青天的屏风前,乌纱锦袍的唐挽。唐挽两侧一左一右,坐着主簿官和师爷,再往下便是神情冷肃执杖衙役。
唐挽的位置很高,往堂下看,便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之感。她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闫瑾嘿嘿笑了起来,道:“不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大胆刁民,竟敢对大人出言不逊,藐视公堂。”孙来旺拱手道,“大人,请责十个花板,以肃纪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