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离开得实在突然,书院里的事务暂时都移交给了主管经学的陈学正。陈学正是个老先生,做学问是一把好手,管理上却欠了些锐气。赵秀才便借由监院的职位,揽了不少权柄在手中。
赵秀才一当权,最高兴的莫过于闫瑾。元朗在时他还有些收敛,如今愈发的肆无忌惮。整日里游手好闲,后来书院都关不住他了,老琢磨着去外面转转。
“哎,你说我要是能有个石矿,那该多好。”闫瑾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干。
赵秀才笑道:“小公子家有良田千顷,还不够吗?”
闫瑾道:“良田千顷那也是我爹的。我琢磨着,也得有点自己的产业不是?”
闫瑾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石矿。能赚钱倒是其次,关键是它太火了,纨绔子弟们都以能佩戴一花山石为风尚。闫瑾想,要是自己手里能有个矿,肯定会让身边那群人都羡慕疯了。
“那唐挽小气得很,山上的矿区都归了官府了,”赵秀才眼珠一转,道:“不过么,小公子想要个矿,也不是不可能。”
闫瑾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赵秀才笑道:“这花山石原本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很多建在山上的老宅底下都有。老宅是私人的产业,官府管不着。小公子何不在此动动心思?”
闫蘸道:“上哪儿找去呢?”
赵秀才压低了声音,道:“巧了,我还真知道一户。”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外树影乱晃。唐挽仰面躺着,听风啸声,枝叶拍打声,飞虫扑火声,只觉得这夜里比白日还要喧嚣。不自觉的,唐挽叹了口气。
身边凌霄的呼吸绵长。唐挽以为她早已经睡着了,她却突然开了口:“别愁了。”
“你没睡啊?”唐挽问。
“你这长吁短叹的,我怎么睡,”凌霄翻身回来,面朝唐挽,道,“我知道你担心谢公子。可是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你再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熬着自己。”
唐挽的确担心元朗,可也不仅仅是担心他而已:“我总觉得谢公这一次病得太蹊跷了。”
“上了岁数,病情反复也是正常,”凌霄手搭在唐挽身上,像哄翊儿睡觉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睡吧,啊。”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鼓声,唐挽一惊,坐起身来。深夜响鼓,必有大案。
两人急忙起来更衣。小厮进门的时候,凌霄正好给唐挽系上最后一粒扣子。
“怎么回事?”唐挽问。
“有人呈递冤状,请您升堂。”
正堂内明烛高照。唐挽转屏风入座,看着堂下黑压压的人头,怔住了。
堂下约摸有三十多人,皆是一身短打,面堂黑亮,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更像是一群土匪。唐挽看见他们,便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来。
这群人的首领是一个女子,看年龄还挺年轻,黝黑的皮肤,劲美的身段,后背一双蛇皮环首刀。其他人的武器都被收缴了,只有她的武器还在,一看就是这群人里最不好惹的。
这个最不好惹的,唐挽见过。
“合鱼?”轮椅上的沈玥姗姗来迟。
对了,正是水寨的女匪首,合鱼。
合鱼上前拱了拱手:“问渠先生,唐知县。”
唐挽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卢津渡口,想起当初自己被吓出来的眼泪,立时挺了挺胸脯,将官架子端起来:“是你深夜击鼓鸣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