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眼皮忍不住抖了兩下,嘴角在抽搐,他囁嚅著說:「你聽我說......」
「你先聽我說。」何野沉靜地打斷他,嘴裡開始泛著苦味,他覺得自己也快要崩潰了,快裝不下去了,「和沈培風合夥,對嗎?」
「全勝會的時候,不是他脅迫你,而是你脅迫他,對嗎?我自以為是地幫你,其實你都知道,對嗎?」何野越說,語速越快,像是極其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姜山一時間無話可說,握著何野的手不敢鬆開。
何野面容扭曲了下,很快恢復正常,他最後帶著嘶啞的腔調,問他:「我媽已經找到了,對嗎?」
言至此,何野忽然委屈地哭了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手掌捂著下半張臉,面對著窗戶,眼淚從他指縫裡穿過。
他總是覺得自己的日子太苦了。大學以前被父親利用來獲得他人的注意,工作之後發現自己被親戚利用,成為提款機。
然後磕頭求別人幫忙的時候才知道又被利用,母親同樣利用他獲取家庭溫暖,現在姜山也利用他。
從來沒人問他被利用的感覺好不好受,他喜不喜歡。
何野看著窗外,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衝動,他想從這個地方跳下去。
但是姜山衝過來從後抱住了他,力氣大的他往前撞了幾步,姜山的手臂發緊,死死箍住他的腰和胸膛。
「我是保證她的安全的,把俞孟源的人引到伯明罕,人贓並獲。」姜山低頭,額頭抵在何野的背上,在哭,「我只是想,既然他們都做了,我才將計就計。」
何野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沒有任何辨認姜山的話的想法。
何野很輕地對他說:「你混蛋。」
姜山怔了下,抬起頭,這時,何野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他的力氣大得出乎姜山想像,姜山一下子居然沒抓住他。
何野發了瘋一樣地打開門,從樓梯上狂奔下去,一路上險些撞到女傭她們。
周遭是亂七八糟的英語,有驚呼,也有呼喝「攔住他」,他像一個闖入了王宮的,即將在十二點恢復原樣的灰姑娘。他要跑,留在這裡他會被姜山榨乾一切。
但是情緒上頭的何野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機會,在跑向二樓時,底層的大門就被兩個安保人員拉上。
就在鎖門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何野「砰」的一聲狠狠摔了一跤,擦傷了下巴,背部傷口開裂。
熟悉的香水味順著攀過來的手臂傳遞到他身側,他被旁邊蹲下來的人抱起來,然後他曾經很喜愛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已經走到這裡了,我不可能放棄,但我承諾明天會讓你見到你媽,忍一忍,好不好。」姜山的聲音很冷,何野這個時候才發覺,姜山之前的聲音都是偽裝過的,故意討他喜歡的。
姜山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瘋狂,可怕。但何野最寒心的,是他之前願意選擇相信姜山。
何野死死咬住那隻手,無聲地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