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天明白姑媽的意思,只是他曾經忘不掉的人現在還是忘不掉,曾經愛過的人現在還是恨不了。
“姑媽。”他的目光如蜻蜓點水般在沈瑜身上溜過,看向姑媽唐莉,“韓念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了。”
一句話,震驚四座。
“你是說……那個孩子,生下來了?”唐莉的手一顫,筷子掉落打在瓷盤上,清脆而響亮。
“是的。”唐亦天回道,“我也見到孩子了。”
“孩子……是你的?”沈瑜極力控制,可無論是神色還是語調都滿是慌亂。
唐亦天大概是於心不忍,多看了她一眼,“我祝沈小姐覓得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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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回到山下小院已是深夜,唐亦天走上三樓,韓念還沒睡。
她裹著羊毛毯坐在窗邊,山間懸著蛾眉月,星空就顯得格外燦爛了。“回來了?”她說著舉起手中的杯子問他,“要喝茶嗎?”
唐亦天微微蹙眉,“這麼晚喝茶,你不睡覺了?”
韓念聳肩,“原來唐總以為我被你關著吃得好睡得香?”她起身,毯子滑落在地。長發如瀑布般披在肩上,在幽暗的燈光下,素淨的面龐只稍稍一挑眉就活色生香了起來。
以前的她會慌張、會無助、會哀求……而如今的她淡定從容、狠厲決絕、一步不讓、步步bī近。
“你變了……”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韓念笑起來,像一株幽然的夜來香,香氣撲鼻,卻帶著毒。“誰不是呢?唐亦天,你以為你沒有變嗎?你變得比我還早。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啊……要不適應環境,要不就被環境淘汰。J市都覆雨翻雲了,我一個小女子怎麼敢不緊跟形勢呢?”
“你就這麼聽他的話?”唐亦天苦笑了一下,“我說得再多,再多的證據擺在你眼前你也不會信是不是?”
“對。”韓念沒有猶豫一秒,“因為先騙我的那個人是你。林書文那麼早就安cha在我父親身邊,然後你要我相信他弄來的資料?好,就算我父親貪污受賄,那也不用你來動手!你是誰,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代表正義,唯獨你不能,因為你是我的丈夫!”
這個世界誰的義憤填膺她都可以接受,可是他不行。
“那錄音呢?”唐亦天的臉色比夜色還要沉,“你親耳聽過!”
“錄音?”她嗤笑一聲,“你在法庭上都說不出出處的證據,你叫我相信?你要是有足夠證據,當初你就恨不得他被判死刑!”
“如果不是他害死我的父親,我為什麼要bī死他?”唐亦天質問,“韓念,我害他也要有動機的吧!”
“動機?”韓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一家剛來J市時做過什麼?你們都能安cha一個林書文,你和我談動機?不好意思,我從來都不懂你的動機。也許像你這樣的商人,金錢的驅使就是最好的動機。你能讓我父親從韓廳長變成韓部長,那你一樣可以讓張廳長、李廳長……也變成部長。誰給你最多,你就和誰合作。”
她說著就笑了,那笑容叫人發憷,“所以只要他一天告訴我沒有,我就不會相信你的話。他養大了我,他不是你,沒有處心積慮在我身邊安cha任何人,他不會騙我,也不會害我,更不會叫我家破人亡。”
唐亦天無言,當年安放林秘書並非刻意,也沒有想過日後會有一天真的用上他。可一切的機緣巧合註定了日後的恩怨深結。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韓念認定了他的罪過,無論她多愛這個人,多麼渴望他的懷抱,她也不可能放下心中的執念。
“你有本事就關我一輩子。唐亦天,反正我這麼多年都耗在了你身上,我不在乎多幾年……”
☆、PART22
韓念在十五歲遇到了唐亦天,十八歲那年唐家遭遇變故,他們正式jiāo往。她陪伴了唐亦天最黑暗的三年,看著他從青澀少年蛻變成商場新貴,再後來他呼風喚雨。
二十四歲那年,韓念嫁給了他。
婚禮定在J市一年中最舒適愜意的四月。近年在政壇風生水起的韓部長的千金出嫁,嫁給盛世集團的首席執行董事唐亦天,這場政商結合的婚姻在不少人看來太過夢幻,如果只是一場聯姻反倒更讓人信服。
可偏偏不是,這只是一場再純潔不過的愛qíng走進了幸福的殿堂而已。
起碼韓念一直是那樣堅信不疑的。
樓下的鞭pào聲響起,韓念的心幾乎要跳出來,明明婚禮只不過是一場彩排過N次的秀,可真的上演時她依舊會心慌意亂。
她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的她雖然妝容艷麗,可依舊稚氣未脫。二十四的年紀不算小,也不算大。算是一個女孩子最美好的年華,不再幼稚,不再迷茫,卻又還有天真和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