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兄啊,找我有事?”
“問問唐總你回來沒有,想和你談一下103號高速路的事。”
“我剛剛上高速要回來,亦天那臭小子一早就趕回去接你們家韓念了!我只能自己開車了。”
“這樣啊……”韓復周的聲音稍稍拖長,停頓了兩秒,爾後繼續,“那你注意安全。”
“哈哈哈……我又不是第一次開車。等我回來請你們一家吃飯,慶祝一下韓念高考結束!”
“那倒不用了。”韓服周的聲音倏然由高轉低、若有若無,“也許,沒機會了……”
隨之而來是一聲巨響,錄音戛然而止。
一切歸於寂靜,寂靜到一絲聲響都沒有。唐亦天獨自一人坐在空dàng的辦公室里,猶如墜入萬丈的冰淵,全身都僵硬麻木了,一點溫暖都感覺不到,只有冷,徹骨透心的冷。
他記得當初的jiāo通事故認定報告上寫著,事故的原因是因為唐凱突然在高速路段猛踩油門加速,與前方正常行駛的掛車追尾相撞,因為速度過快,車身全部捲入掛車底盤,車毀人亡。
隨後這場意外事故就變成了唐凱畏罪自殺,唐氏陷入詐騙醜聞。唐亦天二十歲那年的這場噩夢,直到今時今日都叫他無法忘懷。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深入接觸過唐氏的生意,他甚至說不出一丁點反駁的話語來為父親爭辯,他只能被動地等待著那些“真相”、“騙局”、“豆腐渣工程”一一曝光。
當年韓復周雖然伸出援手,但畢竟鐵證如山,唐家終究是落敗了。
唐亦天從不知道,父親生前最後一通電話竟是與韓復周的通話,他更不會知道,在父親出事之時,韓復周竟然早已預言!
一瞬間衝擊過後,唐亦天qiáng行命令自己冷靜了下來。首先是這段錄音的真假,其次是這張儲存卡的來源,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衝動下結論。
政壇向來波詭雲譎,為了仕途打擊對手本就無所不用其極。想要在韓復周的手機上做手腳本就是一件難事,既然做成了這樣的難事,又得到了這樣的錄音,卻把東西送來給他,還是時隔六年之久。
一切都太過離奇,當他開始思考這些理智的問題時,qíng感上他已經偏向了韓家——也許,這真的、真的就是一個無聊至極的惡作劇。
可若是其他的事,唐亦天一定不作他想,可事qíng偏偏與自己父親的死有關,還有唐氏當年一瞬間的崩塌密切相關。這些年對韓家的深信不疑也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慮。
唐亦天決定,這就是一個惡作劇,他也要得到否定的答案來肯定。
他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父親在生前和他說過——韓復周的秘書林書文。
韓復周初來J市時,政府選派了林書文做他的秘書,林書文是剛在政府工作不足一年的新人。極少有人知道,他是由唐家資助多年的一名特困生。
唐凱當年只是擔心這位遠調而來副市長會不會在地產方面有什麼新動作,為了唐氏的生意考慮,唐凱約見了林書文讓他多多留心。不過後來韓家和唐家關係密切,當初的“眼線”也就不再有任何作用了。
一晃多年,唐亦天意識到,他需要再見一次林書文。
旅行結束,韓念還沒從時差中倒過來,一直從白天睡到了傍晚。
陳婆做了一桌她喜歡吃的菜,一解她在國外對水煮系列的相思之苦。唐亦天進家門的時候,他的小妻子正系了一條圍裙在廚房幫忙。
見他回來,她立刻端出自己的成果炫耀,“你看!從今天起我要跟著陳婆學做菜!”
一碗飄著紅油的口水jī,又麻又辣的味道竄進他的鼻腔,唐亦天打了個噴嚏,爾後笑了起來,“是嗎?”
“是啊。”韓念把菜端上桌子,“我打算辭職了。”
“恩?”唐亦天脫下外衣,稍稍解開領帶,“怎麼突然想辭職了?”
韓念解下圍裙,挽上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姑媽今天來的。”
“哦?”唐亦天拉她在客廳坐下,“有事嗎?”
韓念的臉紅得像只圓鼓鼓的小柿子,“她給我送了個調理身體的方子……說讓我好好在家調養,快點、快點生小寶寶。”
唐亦天笑了,“你之前不是說要玩幾年麼,還說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子呢!”
“我以前是那麼想……”韓念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我爸也說早生寶寶好,我自己想了想,提前注意身體也沒什麼不好的……”四年前范心竹的去世給韓念很大的打擊,因為過度的悲傷,她出現了神經衰弱的症狀,時常失眠,腸胃也有了些小毛病,所以她才會想到辭職調養身體。
“那也行。”他揉揉她的小腦瓜,“但你也別在家憋著,那樣反而對身體不好。之前報社寫稿子太累,那你去雜誌試試呢,一個月一期的專欄,也算有個事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