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繼續不回答。
“那你是夢遊了嗎?”
嗯?夢遊?這個理由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於是唐先生淺淺地點了點頭。
韓念撲哧笑了起來,彎彎的眉眼像曾經那樣動人,不帶一絲哀愁。“好吧,那你要不要夢遊著吃個早飯?有小米粥哦。”
唐先生坐起來,昨晚一夜劇烈運動,這會兒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板著臉保持淡定下chuáng、穿鞋,去衛生間洗漱。
韓念撇撇嘴,扯了下身上的衣服說,“我衣服被你撕壞了,就穿你的啦。”
唐亦天刷著牙,含著滿嘴的泡沫恩恩點頭,韓念笑笑,轉身下樓。他卻又忍不住追到門口,看著她窈窕的身影走下樓轉進廚房,才又折回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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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天沖了個澡,徹底清醒了,原來一切不是做夢。
他問她為什麼不能騙她自己繼續愛他,讓一切都回到過去。她說她試試……
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扯了一條毛巾擦gān臉。鏡子裡的自己,是早已不再青澀的面孔,可偏偏那眼眸里今天卻滿是少年的意氣風發。
她真的回來了!
唐亦天在衣帽間裡找了半天,才找到與韓念身上穿的衛衣一套的運動褲,他滿意地穿起來,又隨手抓了件寬大的針織衫套上,淡定而隨意地下樓去了。
小米粥熬得剛剛好,軟糯油滑。韓念托著腮看著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有些悵然地說,“以前和陳婆學的好多樣都忘了,就記得怎麼煮粥,怎麼燉jī湯了。”
“夠了。”唐亦天抬起頭說,“學會兩樣就夠了!”
“那你以後就喝粥喝湯?”韓念看他一副餓壞了的模樣,又給他煎了個荷包蛋。
喝粥喝湯還不夠嗎?!唐先生心中吼出一萬次夠了!以後……要是有以後,有什麼不夠呢?
jī蛋煎得恰到火候,淋上幾滴醬油遞到他面前,韓念問,“中午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嘗嘗?”
他戳了一下jī蛋,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看她嬌小的身軀被自己寬大的衛衣裹著,那種感覺既甜蜜又叫人心癢難耐。“咳咳……我們出去吃飯吧。”
“出去?”韓念看了他一眼,唐亦天迎上她的目光,黑白分明又深邃的眼裡寫著三個大字——“去約會”。
韓念想,她有多久沒約會過了呢?唔……真的久到她都忘記了。既然她打算試一試,那麼就放下一切,全身心地去試一次,又何妨呢?“好。”
得到她的同意,成熟穩重的唐先生以淡定的態度一口把煎蛋吞了,儒雅地擦了下嘴角,起身說,“那我去換衣服了。”
韓念叫住腳步飛快已經走上半層樓的他,“就這麼穿吧。”
就這麼穿?唐亦天一怔,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繼而笑了起來。那樣久違的一個慡朗笑容,韓念莫名地鼻頭一酸,她抬手隨意摸了摸鼻子,“好了,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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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一身休閒運動裝,韓念素著顏,長發隨意扎了個馬尾,像極了剛上大學時的模樣。
那時候她夢想著等她上了大學以後,就可以和他在校園裡一起散步、一起學習、一起去食堂吃飯,可惜她剛進大學,他就退學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抽空來學校陪她,後來他一個月幾乎沒有一天能在J市,約會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唐家還有幾處銅礦在非洲,唐凱去世的第二年初夏,唐亦天就帶上十來個工人去了那裡。剛去的時候生活條件極端惡劣,連自來水都沒有。他打越洋電話給她時卻很少抱怨,語氣都是開開心心的,還能逗她笑。
“哎,小念,你說奇怪不奇怪,就咱們礦前面那條河,我看村子裡的人又在那裡喝水,又在那裡洗澡,我想喝水我不敢喝,洗澡總行吧。哎喲,跳下去洗回來全身都起小紅疙瘩!”
“小念,知道嗎?那裡的人竟然不吃蛇!打死了蛇也不吃,我就和他們商量賣給我們,一條胳膊粗的大蟒蛇,才八十塊錢!現在每天都有人給咱們送蛇來!我們的伙食不要太好!”
“到了非洲我才知道什麼叫物種豐富,這裡的昆蟲,我在國內一隻都沒見過!我都拍了照,回頭髮給你看,嘖嘖……”
他雖然年輕,可對生意的敏銳度卻不輸給任何人。買下一個新礦,他只挖兩年,就轉手賣出。兩年的時間,相對於幾十年的礦齡,唐亦天的行為在別人看來簡直不可理喻。他笑著和韓念說,“兩年,最多挖了三年的礦,我可以原價、甚至比當初更高的價格賣出,那麼這兩年我挖的就都是白撿的。我的資金永遠在自己手上,賺的都是撿來的,既不積壓,也不過度投入。”
她對此一竅不通,卻聽得津津有味,“那你的意思,你馬上就要飛huáng騰達了?”那時候她真的只是為了打趣才這麼說,唐家幾代人的基業所剩無幾,單單憑他一個人力挽狂瀾?韓念不敢有太多的期盼,也不想給他太多壓力。
她想的很簡單,日子只要能過就好,有飯吃,有衣服穿,閒暇的時間去旅行,窮游也沒問題!
只是她不曾想到,唐亦天真的做到了,好像一座大樓如何瞬間坍塌,就又如何一夜拔地而起。
當他從非洲曬得黝黑歸來時,韓念想,從十五歲到如今,唐亦天沒有給過她任何一個不愛他的理由。她註定了愛他,因為他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