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那個戶口本里,有個儲存卡……”賀東言一邊艱難地吐字,一邊偷瞄韓念,看著她臉色一點點變白,他真想穿越到過去,給當初的自己狠狠一記大耳光,最好能抽暈了就不會gān下那件蠢事了。“當時我隨便聽了兩句,覺得那東西沒用,就把儲存卡隨後丟到垃圾桶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到了你的手上,還成了法庭的證據。”
“我覺得……”賀東言咬牙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如果蘇姨cha手這件事,那麼她一定是和韓部長有過恩怨的,也許之前的儲存卡就是她從垃圾桶里撿到的。”蘇海梅在賀家管理日常生活,賀東言的房間都是蘇海梅安排人打掃,能在他房間的垃圾桶里撿到儲存卡的人,確實也只有她了。
☆、PART44
韓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掀起四年前那場巨瀾的竟然是賀東言一時無聊的玩笑。她更想不到的是,那張唐亦天視為證據,並且為此把她父親送入鐵窗的儲存卡竟然是在她家裡得到的。
賀東言補充了一句,“當時戶口本上壓了幾本書還有些照片,我順手翻了看看……儲存卡應該原本是夾在書里,被我抖掉,碰巧卡進了戶口本。”
戶口本即使不常用,一年也要用到個好幾次,加上就兩頁紙,要是藏東西也藏不住,確實只可能是臨時掉進去夾帶走的。
那些書是母親范心竹的遺物,確實多年都沒有人動過,藏一張薄薄的儲存卡也不是難事。只是誰會把儲存卡放在她母親的書里?又有誰能有本事監聽父親韓復周的電話?
韓念腦海里零碎的片段亂作一團,她理不出一點思緒,又或許,她不敢去理。唐亦天緊緊摟著她的肩膀,韓念輕而細微地顫抖著。
而賀東言則像個做壞事被老師發現的小孩,乖乖低著頭聽候發落。可沒有人知道該如何發落賀東言,他是對,還是錯,就像唐亦天說的那樣,事qíng已然發生,再說什麼也毫無意義了。
唐亦天知道,韓念只是在害怕,害怕過去的真相,害怕未知的結果。他突然覺得自己不僅僅是不想bī韓念面對真相,此時的他甚至覺得韓念不知道也許更好。
曾經他擔憂,如果她的全部信念和他當初一樣崩塌,不知道她能否承受,現在唐亦天可以確定,韓念一定無法面對。
因為對他而言,一切不過是恨罷了,但韓念而言,是信仰的淪喪,是一切的顛倒,甚至是內心世界的徹底毀滅。
“沒事的,相信我。”他說,簡短的六個字,是他能夠對她說的全部。
沒事的,你不用qiáng迫自己去面對,如果你害怕面對的話。
相信我,我和你承諾過我的底線,無論如何我都會做到。
韓念終於想起,在那天晚上她沉沉睡去的時候,他在她耳畔對的那句話也是這六個字。“沒事的,相信我。”
歲月荏苒,她能夠相信的,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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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突如其來的chūn雨,氣溫陡然降了十度。夜間雨更大了,拍打在玻璃窗上,聲音悶沉沉的。
韓念昏沉沉地躺在chuáng上聽著雨聲,唐亦天看她臉色cháo紅得不正常,抬手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他的手掌冰冰涼涼,她抬手拽著不放,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軟軟地說,“貼著好舒服啊……”
儘管她那樣柔柔地撒嬌,叫人看了不忍拒絕,可唐亦天還是堅決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下chuáng拿手機打電話叫醫生。
韓念叫住他,“每年換季節,都會發燒的,過幾天就好了。”第一次是耀靈出生後,她還坐月子的時候,當時既不敢哺rǔ也不敢吃藥,前前後後折騰了近十天才好。後來就成了習慣似的,一到這個時節就會高燒一次,還伴隨著咽炎。只是今年她給忙忘了。忘了自己沒那麼堅qiáng,還是個病了就會倒下的人。
唐亦天遲疑了看了她一眼,她篤定地向他保證,“真的沒事,我睡幾天就好了。”
但無論她是真的沒事,還是真的有事,她都不想見陌生人,不知道為什麼,甚至連熟悉的人都不想見。有些無名的懼怕包圍著她,只想把自己藏進一個漆黑無人的角落。別人看不見自己,自己也看不見自己。
“真的?”唐亦天還在遲疑,她伸手拽他坐在chuáng邊,然後枕上他的腿,把他冰涼的手放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當降溫貼。
“真的,你給我敷敷,我很快就好了。”
唐亦天另一隻手還吊著繃帶,想想他倆現在一個殘一個病,還真有幾分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味道。她靜靜地躺著,而他靜靜地坐著,像是兩個走累的人,背靠著背在樹下休憩。彼此都清楚接下來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可短暫的放鬆,依舊很美好。
有時候韓念覺得生病挺好的,生病了就可以為自己找到脆弱的理由,燒得昏昏沉沉,倒也不用去猜,不用去想,紛擾的一切她都可以放下。
只是她放下未來,卻又會想起過去。
想起她二十歲那年的許多事。那一年的生日宴上她開玩笑地說自己可以領結婚證了呢!母親范心竹嗔怪了她一眼,“沒羞沒躁的……”父親打趣地說,“你想結,人家亦天還不一定娶呢!”
她立刻挑著柳眉看向唐亦天,他笑著保證,“你想什麼時候結,我就什麼時候娶。”那時候唐亦天已是商界新星,那些灰暗的過去算是徹底劃上了句號,屬於他還有他們的未來一片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