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天之所以猶豫要不要公開真相,除了對韓念的承諾,除了害怕她無法面對這樣殘忍的真相外,他更擔心一件代表正義的事會不會淪為一場爭權逐利的慘劇,424泥石流涉及甚廣,除了韓復周還不少人如今都身居高位。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扳倒壞人的,不一定是好人,解決掉一些壞人,也未必不會多更多的壞人。
從沒有絕對的黑與白、對與錯,唐亦天一直都明白這一點,他唯一能做的,依舊只是潔身自保。
保住韓念,保住耀靈,保住他能保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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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藥,韓念的燒退得很快,jīng神也好了許多。
復活節快到了,幼兒園要求小朋友回家準備彩蛋,還要打扮成小兔子的模樣搞親子活動。
陳婆給耀靈煮了一小鍋的jī蛋,放涼了給他在上面塗鴉。
唐亦天從書房出來,就看到耀靈手裡的一隻小毛筆,沒把jī蛋畫好,倒是把自己畫成了“小彩人”。
“爸爸!爸爸!”一看到爸爸來了,他趕忙蹣跚著跑過去,舉起手中的“作品”求表揚。五顏六色的手抓在唐亦天的褲子上,印出斑斕的手印。
“哎!耀靈,看你那一手顏料,都抓到爸爸褲子上了。”韓念見了,趕緊就來抓耀靈。
唐亦天護短,抬手要抱孩子,韓念趕忙提醒,“用右手!”這父子倆,沒一個省心的,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看到妻子嗔怪的眼神,唐亦天反倒笑了,用右手抱起了耀靈,問道,“學校哪天搞活動啊?”
耀靈歪頭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記得了,問媽媽!”
韓念把畫好的jī蛋放在架子上chuīgān,“復活節是周日,所以幼兒園周五搞活動。”
“周五?”唐亦天笑了,“真是巧!”
“對哦。”韓念一想也笑了起來,周五正好是他們倆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周五怎麼了?”耀靈好奇地問。
唐亦天抱著他坐下,抽了紙巾擦gān淨他那雙“魔爪”,溫柔地笑著,“五年前的這個周五是爸爸娶媽媽的日子。”
“那耀靈呢!耀靈在gān嗎?”
“唔,這個嘛……”唐亦天一下被難住了,用盡叱吒商界時的高智商,終於想到了一個自覺完美的答案。他拿起桌上一隻gān淨的jī蛋語調生動又活潑地解釋,“耀靈那時候在彩蛋里,還在小兔子的家裡面。爸爸娶了媽媽以後,小兔子就來敲門,把彩蛋送給我們。媽媽把彩蛋放進被窩裡,等到第二天一早,太陽出來的時候,耀靈就從彩蛋里出來啦!”
聽完這個生動趣味,還兼顧節日色彩的故事,耀靈並沒有如唐亦天料想中那樣歡呼雀躍,而是撇撇嘴,哇地一聲嚎哭了起來,“啊——原來jī蛋裡面裝的是小寶寶啊!那耀靈每天都吃jī蛋,好多爸爸媽媽沒有小寶寶了怎麼辦?哇——”
“……”唐先生傻眼了,韓念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還是陳婆來救場,把耀靈抱走,耐心地哄他道,“耀靈啊,jī蛋里本來是沒有小寶寶的,要畫了顏色,才會有哦!奶奶和你一起給jī蛋畫上寶寶好不好?”
耀靈破涕為笑,唐亦天才鬆了口氣。
夕陽橙色的暖光透過落地窗照在韓念身上,一場大病後她氣色很差,難得此刻被晚霞染紅了雙頰,有了幾分生氣與jīng神。
抬手把她攬進懷裡,輕嗅著她髮絲上淡淡的香氣,唐亦天在她耳畔輕語,“文件我拿到了。你放心吧。”
韓念稍稍一動,他卻收緊了手臂,把她深埋在自己胸前,“你不用看,我會保管好的,沒人能拿到。”他的話很輕,但是語調里卻是不容反駁的堅定。
韓念點點頭。
☆、PART46
被蘇海梅砸傷的額角淤血未清,唐亦天當時怕韓念擔心,洗gān淨血跡只隨手貼了個創口貼遮掩。結果到了第二天,傷口腫得把創口貼都頂開了。
他倒不是怕疼,只怕周五那天還不能好,未免太影響他“高大光輝”的形象了。
“腫得倒是又高又大……”韓念拿棉簽沾了酒jīng替他清洗傷口。皮ròu都被劃開,血ròu模糊的,看得都叫人發憷。“這麼深的傷口,你還和我說只是擦破了皮?”
那天回來唐亦天隨口騙她只是擦傷,現在腫起來,瞞也瞞不住了。額角本來就沒多少ròu護著,韓念總覺得傷口深得隱約見骨,“太血腥了……”
她的手因為緊張抖個不停,有一下沒一下的,反倒戳得傷口更疼。唐亦天嘶嘶地直抽氣,索xing自己把棉簽奪了過來,對著鏡子找准位置,重重一壓擠出帶著膿的淤血。
韓念不是暈血,也不是膽小,只是直面這樣血淋淋的傷口免不了有些瘮的慌。有時候自己的傷覺得還好,別人的吧,反倒下不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