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裡的老領導不得不服氣地和卓月碰杯,感嘆道:“怪不得卓總編你力薦這個丫頭,原來說你徇私是我有偏見,鄭叔跟你道個歉,果然有大將之風啊。”
“雖然有能力,可苗桐還是太過稚嫩,還需要鄭老你們這些前輩多幫助多指正。”
“哈哈,算啦,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我還是在家哄孫子吧。”
在眾人的視線里,苗桐用她特有的清冷的音調介紹著她的核心團隊,即使台下都是巨商名流也無礙於她淡定如蓮,令人信服。短短十分鐘的簡單出場。短十分鐘的簡單出場,苗桐作為晨報成立來最年輕的女總編,清麗gān練的形象深入人心。
走下台後,一片恭喜和敬酒,她敬謝不敏,喝了一圈,唐律瞧著她發白的臉說:“你臉色不好看,身體不舒服嗎?”
苗桐鎮定道:“是的,我想吐。”
在洗手間吐得昏天暗地,唐律邊給她順背,邊嘆氣:“怎麼吐成這個樣子啊,剛才看你那沒事兒人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說笑呢。不過說真的,我老婆啊,懷孕的前三個月也鬧孕吐,當時吐得那個豪放啊,我都以為她會把孩子吐出來。”
“如果你老婆把孩子吐出來的話,建議你直接打電話有關部門把她帶去研究一下,說不定她是潛伏在地球的外星人。”
“許久不見,苗總編變油墨了啊。”
“總不能像某些人的智商一樣一直在返祖。”
老友正在互相調侃,卻聽到大廳里傳來幾聲驚呼。
苗桐和唐律趕緊走到大廳,就看到角落裡不起眼的位置,那個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間露出的白襯衫上透出寶石紅的污漬,甚至臉頰和頭髮上都滴著酒液。看樣子是把一整杯紅酒全潑了上去。而那個把酒潑到他身上的人卻絲毫沒有歉意之色——原來是故意的。
他邊安撫著嚇壞了的工作人員,邊用手帕擦著臉上的酒液,什麼樣的折rǔ也無損他半分的優雅清貴,因為他本來就是個被光環籠罩的天神。
“謝謝,我沒關係......”當手腕被抓住時,白惜言以為是哪個冒失的工作人員,轉頭苗桐那張微笑的臉一下子就“刺”進眼睛裡。苗桐可顧不得看他是什麼呆滯的樣子,邊拉著他邊朝圍觀的賓客說:“我帶白先生去休息室處理一下,請大家繼續享受晚宴。”
這個人的手是涼的。
辦公室里的女同事們說,受涼的男人會疼人。她也的確被他細緻體貼地疼愛著。
在去休息室短短的路途,苗桐心裡潰不成軍,因為這種相遇太突然她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他。她現在可以鎮定地站在台上主持大局,可唯獨在白惜言面前,不管她怎麼努力,都會像個手足無措的軟弱的孩子。
本來不小的休息室里,他們兩個站著都覺得有些侷促。
“先把外套脫了吧,我去給你拿一件新的替換襯衫,幸好工作人員想得周到,連這個都準備了。”苗桐轉身要去找衣服,卻被白惜言拽住了手臂:“別忙,先陪我說幾句話吧。”
“可是你會感冒......”
“別管別管,陪我說幾句話。”白惜言說完,卻再也不肯開口了,只是盯著苗桐腳下的地面。
苗桐看了他一會兒,不知怎麼地就覺得他很可憐。他們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他們明明是相愛的。這一點她從不懷疑,以前不,現在也不。她還有擁抱和親吻這個男人的衝動,可現在她只能冷漠地坐在那裡,就好像父母在天之靈也在冷漠地看著她這樣的可憐一樣。
“......我不知道你會來。”
“可逆回來的事,月姐已經告訴我了。”白惜言扶住額頭輕笑,“我真是不像樣,明明答應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的。面對有血海深仇的殺父仇人不能啃皮食ròu挫骨揚灰也就算了,偏偏還記掛著那點助養之恩。這算什麼,恩?這只是我的贖罪而已,所以你不用那麼溫和地對待我。”
苗桐搖了搖頭:“我們兩個之間沒有恨。”
“沒有恨,卻也不能在一起。”白惜言把額上的手移到眼皮上,輕輕遮住,“我今天本想著裝作跟你不期而遇,說幾句體己的話然後就自然而然地離開。本來是那樣想的,可是......看見你後就不行了,你的樣子每天都在我的腦袋裡浮現,但也許是太久沒看到你了,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快不認識你了。如果不能在一起,那麼我們起碼是愛著對方的,只是輸給了血緣。我一直這麼堅定,所以才能那樣坦然地面對失去你以後的日子。可那瞬間,我喪失了所有的勇氣。因為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了,總有一天會輸給時間的。”
他的名字叫“惜言”,這兩個字寄予了他母親的期望,希望他“惜言如金”,他也的確是這樣一個人。他能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而且是喪氣的話,根本就不像他,他是個無論發生什麼事qíng都充滿希望的人。
現在,苗桐從他身上看到了一個絕望的孤獨的靈魂。
“你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什麼輸給時間都是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苗桐慌了,跪在他面漆那的地毯上拉下他的手臂,急急地問,“惜言,你怎麼了?”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寂寞得發暗,好似沉澱了歲月的塵埃,等成了石頭。
他的身體坐在那裡,好端端的,其實內里已千瘡百孔,疼得麻木。
他俯下身,用力抱住她:“小桐,我很想你。”
他這是怎麼了呢?苗桐不懂,可她心慌。苗桐抑制不住地回抱住他,卻發現他全身都在發抖,越抖越厲害。那不是正常的發抖,是身體在神經質地抽搐。苗桐捧起他的臉,白惜言額上都是冷汗,緊閉的唇溢出鮮紅的血,眼中的意識已經渙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