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那就去吧,我正好也有事請教你。”
羅佑寧開車帶她去了老城區,七拐八拐的老胡同,還保持著清代建築風格的門窗。因為近中午的關係,胡同里幾乎沒什麼人,若不是隱約能聽到喧鬧的大街上的車流鳴笛聲,還真是個清淨的好地方。
他帶苗桐去的私房菜館是個老房子,曾經是清朝一個官員在外面養小老婆的別院。以前的讀書人連骨子裡都雅致,進院的迎門牆上是富貴牡丹圖,牆邊栽了白梅花,已是開敗了的頹勢,可余香猶在。再往院中走,便看到已開始發芽的石榴樹和養了錦鯉的大魚缸。
“這家私房菜館,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她祖上是做宮廷御宴的,現在每天就接兩桌客人,總沒有那麼倒霉能遇到狗仔隊。”
苗桐的話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什麼朋友,相好的吧?”
說完她才發現最近跟林樂在一起混久了,被他帶得口無遮攔了,她和羅佑寧可不是熱熱鬧鬧開玩笑的關係。她是真的找羅佑寧有事,這一路上還猶豫回去要不要跟白惜言主動jiāo代呢。
羅佑寧把食指豎在唇邊:“要幫我跟瑞莎保密喲。”
苗桐不自在地說:“誰管你們。”
果然他們剛坐下老闆就過來了,是個年輕姑娘,打扮得很是素淨,得道高僧似的神態。她看了一眼苗桐跟沒看見一樣,對羅佑寧
皺眉道:“沒飯吃,今天的兩桌都訂出去了。”
羅佑寧懶洋洋地說:“沒飯吃就再也不來了啊。”
那姑娘冷笑:“上回還跟我說我是你真愛來著,一轉眼就換了?來我這裡吃飯還帶女人來,倒有臉來威脅我了?”
“我帶朋友來談事qíng,就是圖你這裡清靜人少,你要是沒飯我們就走了。”
姑娘被氣得直哼哼,半天才說:“真是欠你的,等著,給你湊一桌。”
等老闆走了,羅佑寧解釋說:“是個好姑娘,就是倒霉看上我了。”
“瑞莎也倒霉看上你了?”
“是啊,都倒霉。”羅佑寧說,“我自己知道,我爛透了。”
“後悔了?”
羅佑寧笑笑的,帶著點yīn險的味道:“為什麼後悔?有幾個牛郎能做到我這樣的?”
這句是真心話,苗桐聽得出來。
“你不要這麼說,我沒有這個意思。”苗桐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冒昧地問一句,你跟瑞莎在一起是因為真的喜歡她,還是想辦法在報復白惜言?”
羅佑寧覺得她是真正的天真,如今還問他這樣的話題,笑著說:“我未必會說實話,你也未必會信。”
苗桐認真地說:“不,這次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為什麼?”
“相信你對我並沒有損失。”
“你未免太小看我。”
想到以前的事,兩個人都沉默了。
服務生敲門來添了茶水,苗桐才重新開口:“你找我有什麼事?”
羅佑寧去摸雪茄盒:“我不急,先說你的。”
苗桐用手指桌上的那株滴水觀音的葉子,慢悠悠地說:“你也知道我們在做個阿茲海默的紀錄片,我想知道更多歐陽老先生的事。你好像跟歐陽一家都很熟悉,從小他就很照顧你嗎?”
原來又是因為工作。羅佑寧自嘲地想,他還以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魅力了呢。
“嗯,歐陽叔叔是看著我長大的,他和我父親是生意上的夥伴,私下裡也是好朋友。他的二兒子歐陽玉只比我早三天出生。我媽瘦,生下我沒,gān媽就把我抱去跟小玉一起養。後來上學後我也是一直跟小玉在一起,又跟他喝的一個媽的,不是一家也變成一家人了。”羅佑寧說到這裡注意到苗桐眼神怪怪的,有些奇怪地問,“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感嘆原來混世魔王跟我們凡人一樣,也是吃奶長大的。”
“我沒有。”苗桐一下一下地按著彈簧筆的開關,“請繼續。”
“歐陽叔叔跟我父親比起來,是個作風很老派的人,我和小玉剛上小學就被他勒令每天寫兩個小時的毛筆字,說是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他說,看一個人寫的字能看出他的風骨和心術。在歐陽家孩子不好好學寫字是要挨打的,可大哥和小立寧願每天被打小腿也不肯學,所以歐陽叔叔最喜歡我和小玉,他經常說小玉是三個兒子裡最像他的。”
“那老先生對你呢?”
羅佑寧愣了愣,紫灰色的煙從他的指尖瀰漫到他的臉上,那太過鋒芒畢露的容顏霎時有些模糊不清。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怎麼就跟苗桐談起以前的事了呢?
“他對我當然是很好的,只是我讓他失望了。”
“失望?”
“那時候我家裡人都沒了就住在大哥家裡,後來大嫂跟歐陽叔叔告狀說我夜不歸宿。他就找人調查我在外面gān什麼,發現我在外面跟各種男女混在一起,就在夜總會的門口當眾給了我一巴掌。我跟他說,不用他多管閒事,要不是他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我爸也不會被bī死了。”羅佑寧頓了頓繼續說,“我不知道那天是我gān媽腦溢血突發了,歐陽叔叔是來找我去醫院看她的,我卻說了那樣的混帳話……沒能把我帶回去,他回去後gān媽已經閉眼了,等我再見到他是在gān媽的葬禮上。歐陽叔叔體面了一輩子,卻在一夜之間把背駝下去了。從那以後他的記xing就越來越差了,後來就完全不認得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