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人拍照都是這樣的,只是站著把影像留下了而已。
她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照片,然後拿出手機給白惜言打電話,無法接通,又打了一次,依舊是無法接通。她接著撥劉錦之的,和白惜言一樣是無法接通。她看了一會兒手機,伏在了桌子上。
洛雨敲門,她不應,他推開門的動作有點慌亂,臉上的表qíng也是掩飾不住的擔心,好像一推門就能看到滿地的血,她在書房裡已經死透了。
“都三點了,你怎麼還不睡覺?”洛雨都有點憤怒,“我敲門你怎麼不應?”
“我……剛才趴在桌上睡著了。”
筆記本屏幕黑了,她的確睡著了。
2
苗桐回了房間,天還沒亮她就起chuáng出門,在小區門口的花壇里剪了一捧月季花用報紙包起來,打了一輛車去了墓園。
墓園在半山坳,濕氣重糙上結了露水,她趟濕了裙擺。父母的墓前還算gān淨,她把花放在墓碑前,坐下來從包里拿出兩瓶二鍋頭。
她往父親的墓碑上澆了半瓶,然後自己對嘴chuī,辣得直皺眉,問他:“又辣又燒,你真的喜歡還算沒錢買好的啊?”
父親當然不會回答她,墓碑上的照片還是身份證上的證件照,看起來有點凶。
“……肯定是沒錢買好的。”苗桐笑著說,“你現在想喝多貴的酒我都能買得起,真的,白惜言很有錢的,給你買個酒廠都行。”
“媽你也是,下次我會帶外孫來給你看的,他們都說長得像我。”
“還有我見到小鄭叔和小鄭嬸了,他們身體挺好,就是老了。你們要是老了,肯定也那樣。對了,鄭西你們還記得吧,夏天只穿個花褲衩的鼻涕蟲……他不小心殺了人,坐牢了。人生真無常是不是?
“……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人生就這麼過完也沒有什麼遺憾的。”
苗桐邊喝邊跟墓碑聊天,不知不覺喝多了就抱著墓碑哭,說爸爸對不起。
直到霧蒙蒙地細雨下大了,山里都是整齊的沙沙的雨聲,她才等公jiāo車下山。到了卓月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她渾身酒味濕漉漉地站在門口,láng狽地像電影裡狂奔過的女主角。
卓月盯著她,驚恐得好像看到了失足少女現場版,驚慌地問:“你去哪裡了?一大早洛雨就打電話說你不見了!電話怎麼打都不接!你去哪裡了?”
“我去墓園看我爸媽了。”
“墓園?”
“手機……哦,調了靜音,想跟我爸喝點酒。”
“喝酒?”
“嗯,我們喝過二鍋頭,喝醉了就睡著了。”
卓月倒吸一口涼氣,苗桐進門撥著頭髮說:“借我浴室洗個澡吧。”
洗完澡她穿著借來的衣服在客廳里喝薑糖水,卓月抱著小兒子輕輕地拍著他入睡,小孩子大拇指在夢中都笑。
苗桐盯著小嬰兒的臉,想起了自家的夏生,朱玉珂說你划算,你什麼都有了。
命運給她什麼,她就接受什麼。命運也是個會惡作劇的大人,給她包裝jīng美的禮物,有時打開盒子才發現裡面是吃剩下的果皮,有時是突然彈出來的整人玩具,看她驚慌失措氣急敗壞,命運就被逗得哈哈大笑。
即便如此,她也不知自己何時開始相信,命運對她沒有惡意。
面對這樣的“正常”的苗桐,卓月還是第一次有這種不知道從何著手的感覺。她看似沒有戒備,可她的表qíng又嚴謹得連根針都cha不進去一樣。
“小桐,我覺得你應該放鬆一下。”
“我很好。”苗桐笑笑,咬著玻璃杯口,“你沒有罵豆丁吧,她還是個孩子呢,都是為了我。”
“我沒罵她,她做得很好,有同qíng心,有正義感,還有行動力,敏感而不失聰明。喬雲把她教的很好。”卓月提起這個白撿來的女兒,就覺得很幸福,“其實我們都不打算自己要個孩子的,有豆丁就夠了,這完全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是命運的饋贈。”
“命運也把夏生送給你。”
“那朱玉珂豈不是送子的鵝。”
她們一起笑起來,卓月不禁搖頭,怎麼現在還能沒神經地提起朱玉珂?
小嬰兒被吵醒,睜開眼望著苗桐方向,苗桐把食指放在他的手心裡,被牢牢地握住。
“我從沒見過夏生這么小的時候。”
“小孩子是長得很快的。”卓月終於忍不住,“小桐,實話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