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季最大的期待是能坐在顧盛之附近。那時候春心泛濫的夏四季,沒出息的很,只要離顧盛之稍微近一些,就很滿足了。
因為知道期中考試後要按成績排位,夏四季每天都在和數學還有物理鏖戰。困到不行的時候,夏四季想到了古人的頭懸樑錐刺股,找來一根線一頭連著吊燈,一頭拴在自己頭髮上。
她困極了,頭猛地一低,吊燈的螺絲有些鬆動,被她一拉,整個砸在地上。老夏同志光著腳跑進來,就見夏四季嚇得跳到了椅子上。
「可不敢再這樣了,別到時候成績沒上去,咱倆命搭進去了。」
夏四季正為自己的白痴惱火,硬梆梆懟回去:「您多惜命呀,活得自由自在的,我媽不就被您自由走了嗎?」
夏四季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他爸媽之間就是一筆糊塗帳。秦總當年被夏老師氣質俘獲,和父母斷絕關係,千里遠嫁。奈何造化弄人,畫家氣質高雅,但十指不沾陽春水,生計是大問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時候還好,等秦總懷了她,大冬天吃白菜都捨不得扔最外面那層老幫子時,矛盾還是爆發了。
夏四季從小在父母的爭吵中長大,媽媽勸爸爸務實,爸爸說媽媽市儈。最終,決定務實的爸爸去初中教課,吵累的媽媽南飛。
別人都擔心父母離異會給她帶來不好的影響,其實夏四季一直覺得,不用看他們吵架和互相折磨其實真正解脫的是她。
是的,解脫,老師解釋說擺脫苦惱,得到自在。夏四季深深點頭,是的,就是解脫。
當然,在老夏差點兒再婚時,在她媽寒暑假接她去住時,夏四季還是稍稍有些心酸的。但這些心酸往往會在秦總的補償和老夏同志的放縱中很快煙消雲散。
「我和其他孩子一樣,是有爸爸媽媽愛的,而且我還有一份放養的快樂。」夏四季在作文中如是說。
寫作文嘛,真真假假誰在意啊。
高一寒假第一天,夏四季拿著她爸特撥的巨款去買零食,因為過兩天她就要去南方投奔秦總。
她拎著一袋子零食拿著剩下的錢在麥當勞餐廳吃薯條,喝可樂,快樂的像個傻子。放假前,吳用拿來一堆A4紙,說:「由於政策有變,今年我們寒假後就要進行文理分班,大家把文理分班的同意書拿回家,趁這個寒假好好考慮一下,有什麼不懂的歡迎大家來電諮詢。」
分班來的措不及防,其實對於這間教室里的大多數人來說,這是個好消息。二十二中傲視全省的升學率下面一直壓著一個心照不宣的事情,文科班永遠讓人不忍直視的低過線率。
在二十二中,選擇文科的幾乎都是成績慘不忍睹的學生,年復一年,成了打不破的怪圈。
提前分班,對孫湛這種不愛下功夫背誦的人來說是提前解脫。對夏四季這種被數學物理逼到脫髮的人來說也是種解脫。當然,如果解脫的前提是遠離顧盛之,夏四季總覺得這種解脫有點兒苦澀。
這稍稍的苦澀對比巨大的解脫來說,可以忽略不計。夏四季覺得自己還沒有白痴到為了每天多看顧盛之兩眼就作死去選理科。
她很快活地跟自己鄰居兼初中同學說:「我一定要選文啊,選文多好,再也不用因為物理化學熬禿頂了。」
其後多年,夏四季總默默提醒自己,人生變數太多,話千萬不要提前說太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