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不見的。」嚴護士長看著夏四季有些心疼。你說,小顧醫生小兩口怎麼這麼悲慘,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還趕上這麼個疫病。
院裡要求全院醫護人員高度重視本次疫情,這個時候,別人都是躲避病毒的侵襲。他們這群人卻要迎著病毒上。
隔離病區的同事已經和普通病區的同事嚴格劃分出來,呼吸科,感染科,重症科的骨幹醫師都已進駐隔離病區。
夏四季聽得一知半解,她擔心地問:「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嗎?」
嚴歡臉上萬年的笑意,此時被深深的擔憂取代:「希望不會太糟糕。」
消息好像是一夜之間迅速發酵爆炸,夏四季一邊掛水,一邊刷著手機。她不時地望著病房外面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因為隔離病區抽調了大批同事,所以現在的普通病房的醫護人員也特別吃緊,通常一個人要承擔平時兩個人的工作量。
夏四季有時會遠遠看到全副武裝進入隔離病區的醫護人員。從大家不斷升級的防護裝備上,夏四季的擔憂越來越重。防護等級越高,說明他們要面對的疾病越是兇險。就像警察面對越是兇殘的歹徒,越要穿好防彈衣。
網上不停有新的消息被發布,和每一個關注著事件發展的國人一樣,夏四季的心就像在火山和冰窟之間來回不停轉變,焦灼難安。
當年「非典」的時候,夏四季還只是個初中生,因為疫情可以不用去上學而開心不已。後來學校複課,他們每天量兩次體溫。直到有一天,老師說不需要在測量體溫了,非典也就從夏四季的生活中消失了。
非典過去十幾年,夏四季對那段往事的記憶也開始越來越不怕模糊。
直到後來,夏四季慢慢長大,尤其是顧盛之開始學醫。夏四季對非典的印象才越來越深刻。那不再是一個符號,不再是寫在書上的冰冷文字,那是有著切膚之痛的創傷回憶。
夏四季此時最擔心的是數天未見的顧盛之。他們只在夏四季轉普通病房的那天見過一面,話都沒來得及說上兩句。顧盛之進入隔離病區的重症監護室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
醫院要求參與救治的全體人員自行隔離,統一食宿,只能在指定區域活動。這是東院基於從前參加流行病救治工作總結的經驗,盡最大可能的減少交叉感染和醫護感染。
顧盛之每天都給她打一個電話,但通常說上兩三句話後,夏四季就催促他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小肖來給夏四季扎針,平時活潑的小姑娘今天異常沉默。
夏四季忍不住安慰她:「小肖,不要害怕。」
「我沒有害怕,」小肖突然就紅了眼眶,「護士長說,劉主任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他們挺過了非典,也能領著我們挺過這一次。」
小姑娘哽咽了一下:「四季姐姐,我只是有點兒擔心我同學,他在的城市比我們嚴重多了。」
四季握住小肖的手:「一定會平安的。」
明天就是除夕夜,如果按照原定計劃,今天她和顧盛之應該已經回到家中。
老夏每年都會包一些奇奇怪怪餡料的餃子,今年他一個人在家還會張羅這些嗎?
她已經提前打電話說不能回家,爸爸一直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夏四季握著電話,說:「爸,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平安就好,夏四季喃喃地重複著爸爸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