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顧盛之握著一本離婚證回到房間,夏四季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很多舊事又泛上心頭。
原來,顧盛之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時候就已經離婚,為了不影響他而選擇隱瞞。這可能是中國式父母和婚姻的無奈。中考前不能離婚,再等幾年。高考前更是不行,再等幾年。孩子結婚有自己小家庭前最好不要離婚,再等幾年。等來等去,算了,這麼大歲數了,湊合著過吧。
如今老人去世,那麼突然,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
被蒙在鼓裡的顧盛之終究沒來得及和父親和解。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一場疾病和葬禮讓大家都重新審視了自己的人生和行為。
夏四季不知道,顧盛之在前線忙碌的時候,有沒有牽掛著和自己一樣不眠不休的父親。
只是現在,人沒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哀思與負疚。
之所以選擇對結婚的事情緩一緩再提,除了對顧盛之的理解,夏四季也有自己的擔憂。
她的擔憂來自顧盛之的媽媽。
她永遠記得第一次近距離靠近顧盛之媽媽的場景,那是在一個喧囂的超市賣場。
在那之前夏四季已經在家長會時見過顧盛之的媽媽,顧盛之很好地綜合了父母的長相,眉目間更像他的媽媽。他媽站在故作老成的吳用面前,像一隻天鵝。
夏四季當時就想,我站在她面前,肯定連老吳都不如。
夏四季再次見到天鵝媽媽時,她正推著購物車站在蔬菜堆頭前挑黃瓜。
她用細長的手指挑選著綠油油的小黃瓜,這是任何一個會做飯的女同志都會做的動作。但她就是給人一種特殊壓迫感,讓你覺得你要是那根長得不好看的綠黃瓜,你就要羞憤至死地自動滾到一邊去。
顧盛之從小活得近乎完美,他媽就在一旁監督著他一路開掛似的長大,恨不得剪除一切可能導致他長歪的誘因。
夏四季一直覺得,顧盛之不一定是上帝造人時精心設計的手辦,但顧盛之的完美人生卻一定是她媽心裡最得意的作品。
所以就連初中一次偶爾的競賽失利,他媽都如臨大敵。更何況現在影響顧盛之完美人生的因素是她,這麼個糟心的女朋友。
上大學時,顧盛之就開誠布公地跟家裡說了他們的故事。顧盛之媽媽沒有任何表示,就這麼冷處理了她四年。
估計顧媽媽一定是覺得自己兒子只不過是一時糊塗,早晚有一天會迷途知返,何必在他最興頭上的時候搞破壞,再一不小心適得其反。
顧媽媽戰略上高瞻遠矚,戰術上布局周密。但造化弄人,她和顧盛之兜兜轉轉又混在一起了。
這次,她跟著顧盛之慌慌張張趕回來,又全程參加了葬禮。顧媽媽沒直接反對,沒發作,已經是極大的教養和尊重。
回濱城前,夏四季就知道老夏同志已經南下,被問原因,還遮遮掩掩的。夏四季吐糟,這麼大歲數了,戲還這麼多。
所以,夏四季想,如果顧盛之媽媽趕我出家門,我就先回家躲兩天,反正我爸他們也不知道。
但夏四季就這麼忐忑了一天又一天,顧盛之媽媽卻一直沒開口。
明天他們就要回程,顧盛之已經和他媽聊了快一個小時。夏四季在臥室走來走去,終於體會到什麼是百爪撓心。
顧盛之推門:「媽叫你。」
我?叫我幹什麼?夏四季一邊往外走,一邊暗罵,顧盛之你個沒良心的為什麼不保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