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什麼原因打起來的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揍他一頓,是我那段時間最痛快的一件事。
雨很大,打到最後,我和中二病都沒勁了,滾在泥水裡,被大家強行分開。
不久,中二病跟高三一女生好了。
但我和夏四季很長時間沒說話。原因很簡單,那天打完架,她是和中二病一起回家的。
後來,中二病再次轉學。我看見他留給夏四季的那些漫畫依舊來氣。
再後來,有一天夏四季拿來很多零食,遞給我一塊大白兔奶糖。看在糖的份上,我決定單方面原諒這個沒義氣的傢伙。
夏老師批閱記錄:我們坐同一班公交車,當然是一起了。再說,你那段時間脾氣很大,真的很討厭。還有,我是立志要做你老婆的人,我需要「義氣」這玩意嗎?
立冬以後,我便開始不再騎車上學。
臨出門前,我爸問了一句:「怎麼不騎車了。」
「冷。」
我們父子間的對話越來越少,有些事一旦發生,會迅速從縫隙成長為無法跨越的鴻溝。
夏四季是個點背的人,永遠第一個衝出教室,卻永遠趕不上上一班公交車。
也好。
冬天的濱城色彩黯淡,除了晚自習的學生和加班的人,很少再有什麼人坐這班公交車。我們有時挨得很近,有時因為座位的問題又離得很遠。
和夏四季待在一起,你永遠別想安靜,她是一個很聒噪的人。
遇到她以前,我沒想過原來世界上會有話這麼多的人。她永遠有一堆問題要問,嘴巴除了吃東西,就是用來說話。
我雖然戴著耳機,但Mp3里並沒有放歌,她並不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聽清。
同時我也很佩服她,可以一個人連比帶劃地自言自語那麼長時間。
夏老師批閱記錄:來來來,你來跟我說說,嘴巴除了用來說話和吃飯以外,還能幹啥?!
冬至這天,天很冷,雪總是要下不下。
我被隔壁學校那群人堵在胡同口的時候,心裡有些著急,最後一班公交車馬上要錯過了。
對面的人像在演戲,並且演技浮誇。
他問我知不知道有人喜歡我。
我真想問一句,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你算老幾?
可天這麼冷,我實在懶得跟他廢話。
從一開始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今晚,我要一打八嗎?可惜孫湛不在。看來一會兒我要趁亂先跑。這種情況下,我不會硬扛的,我又不是真傻。
夏四季的出現打亂了我原先的計劃,她傻乎乎擋我前面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她為什麼還沒回家?
曾經有一個吃安眠藥自殺的病人問我,醫生,你有過崩潰的時候嗎?
我回答,有。
我第一次確切感知到這種情緒,是夏四季被那群混蛋摁在地上強迫拍照的時候。
從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一個情緒崩潰的人,他的世界裡是沒有聲音的。只看到掙扎,痛苦和無可奈何。
孫湛總說我欠他一顆門牙,每次我回應他的都是狠踹一腳,因為,有些感謝的話說出來太肉麻,我怕他受不了。
我送夏四季回家,我們離得那麼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的瑟瑟發抖。
那一刻,我隱約知道,有一個人,成了我的軟肋和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