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伯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困惑不解,這個居伊勒魯到底什麼來頭?
為什麼次次有貴人相助?
兩個月前,新學年開學當天,他來上班的時候,居伊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開門讓居伊進去,坐下抽出一張收據,準備寫學費收訖這幾個字時,居伊突然開口要求分期支付學費……
蘭伯特在腦子裡反覆咀嚼「分期」這個詞,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挑著眉注視了居伊繃緊的嘴角很久,才意識到這不是玩笑。
即便分期,一個也不可能支付得起,因為靠打零工一個月扣除吃飯只能攢幾百。
本想當即拒絕,但他眼珠子一動,答應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看中居伊的才華,恰恰相反,他覺得居伊是這個學院裡格格不入的存在,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孤兒,卻有讓他無法直接拒絕的理由。
波波蘭伯特站起身,離開辦公室,下樓到了連廊,站在那副陰森可怖的烏鴉畫前。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麼一副駭人的畫,怎麼就被費弘著名藝術家萊烏卡看上了?
去年厄洛斯學院剛成立的時候,花重金請來萊烏卡當名譽院長,提升實力只是一個考量,更重要的是藉助大師的名氣在北大陸立足。
當時蘭伯特收到一大堆考核作品,他一幅一幅審閱著,在大量絢爛的、賞心悅目的作品中,忽然翻到這幅以墓地為主題的畫,他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嚇得一個激靈把畫甩了出去。
這時萊烏卡路過辦公室,他身上的禮服插滿了色彩斑斕的鳥羽。
蘭伯特看到他飄飄然進來的時候,恍惚間仿佛見到了傳說中的極樂鳥。直到萊烏卡優雅蹲下身,把畫撿起來,蘭伯特才想起上前道歉。
誰知萊烏卡臉色一變,嘖嘖稱奇,說如此切題的作品真是難得,他在畫裡感受到了濃烈又錯綜的情感,恐懼、悲傷、憤怒,充滿了反抗精神,他想見見這孩子。
是……是嗎?
蘭伯特後仰下巴,視線在畫面中的墓碑、死神鐮刀和烏鴉之間來回掃視。題目是「用一幅畫表現你當下的心境」,而蘭伯特只看到了死亡。
可當時萊烏卡說,不能光看它表面上展示了什麼,還要看它在你內心留下了什麼。
「因為……」萊烏卡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一件好的作品,是由創作者和觀賞者共同完成的。」
蘭伯特追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明明什麼都沒有……炫目的裝扮和深沉的神情形成強烈反差,蘭伯特永遠不會忘記萊烏卡說這話時的樣子。
好吧,既然命運決定眷顧居伊,那自己也再陪他一程吧。
蘭伯特從回憶中醒來,看開般聳聳肩,轉身離去。
幾天後的正午,厄洛斯學院教學樓三樓的畫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