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夜也深了,他們默不作聲地各自回房。
仲夏夜夢淺,淺到竟被自己的幽咽聲驚醒,居伊睜著眼睛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曾經掩耳盜鈴般忽視的脆弱,如今也只能直面了。
淚水浸濕枕頭時,居伊覺得自己好傻,他哪裡成長了,一遇事就倉惶得像個逃兵,這麼大的人還跟個幼兒似的在半夜哭泣。
他用手背抹了抹臉頰,抱緊了畫框,心神安寧了些許的同時,又恨起自己的懦弱。
居伊有個習慣,內心不安的夜晚要抱著什麼才能睡覺,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抱過奧爾的衣服,衣服物歸原主之後,他又拿出了母親的畫像。
不算是個好習慣,但他心裡清楚,這個毛病大概是改不掉了。
他掀開薄毯一角,打算去露台吹海風冷靜一下,門口響起一聲很輕的開門聲。
「居伊,你醒著嗎?」
在最脆弱的時候聽到奧爾的聲音,居伊的第一反應是拉起薄毯蓋過頭。
沉寂片刻後,床動了一下,奧爾上來了,幾乎裹住腦袋的薄毯被他拉下來,奧爾的聲音很輕很近。
「她終結了罪惡,保護了我們兩個人,很偉大很勇敢,我為她是我的家人感到驕傲。」
聽到奧爾說「我的家人」,居伊鼻子酸了,母親在生命的最後還是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寬厚的手掌在居伊的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奧爾柔聲道:「哭吧,我陪著你。」
居伊攥緊了奧爾的衣襟,無聲淚下。
奧爾握住他的手,親了親他的手指,聲音比海風還輕柔,「居伊,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第二天一早,居伊扭過頭,床的另一頭空落落的,奧爾不在身邊,難道那些話語只是難眠夏夜的淺夢?
第83章 海島的仲夏夜5
枕邊放著畫框,小時候的居伊沒事做就畫畫,沒見過外面世界的他,能畫的對象只有母親一人。
他畫了一幅又一幅,這幅是他最喜歡的,即便後來的流亡生活不便多帶行李,他也堅持帶著它。
前些年,他用簡單的材料做了個質量不怎麼樣的畫框,容易散架不說,畫也沒有固定住,沒想到這竟成了親人唯一的紀念。
居伊下了床,將畫框收回手提箱,走出房間準備下樓。
走下樓梯前,居伊聽到客廳的沙發發出些微動靜,走近一看,奧爾蜷縮著躺在上面。
很多事無需多言便已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