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不是也在場嗎?」他進一步解釋說:「可能被嚇到了吧,就問問具體怎麼回事,後面又怎麼在醫院裡住了那麼久。」
但或許因為阮玉京從沒跟人提起過那些天,過程中的狀態也好、之後的心路歷程也好……他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包括宮明決。
大概因為第一次提起來,雖然沒有提太多——描述分化的過程時,他也只用「挺疼的」三個字來簡單地概括,並沒有進行過度渲染,但或許因為第一次提起來,他還不太熟練,而那些情緒,它們似乎真挺難消化的,一個個硬邦邦的木頭疙瘩似的,都過這麼久了,阮玉京以為自己早接受現實了,陡然回想起來,他居然還是會心潮起伏,久久無法平靜,好像隨著點滴字句的講述,他重新回到暗無天日的那些天似的。
雖然當著聞璋的面,他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他輕描淡寫地講著,語氣和表情都風輕雲淡,好像那些事情已經成為過去,真正的過去了,被冰封也好、被溶解也罷,甚至被蒸發,總而言之,它們已經徹底被隔絕出阮玉京的心臟,再也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可是走出房間之後,尤其看見宮明決之後,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他沒有讓自己太過長久地沉浸在那些情緒之中,很快想辦法調整回來,對宮明決說:「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其他人呢?怎麼都不見了?」
宮明決見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他便也不再多問,他其實已經猜出阮玉京情緒產生波動的原因,包括聞璋忽然打聽二次分化,他也猜出理由。
看起來很莽撞,好像只是為了滿足過於泛濫的好奇心,可是傷口是不能一直捂著的,汗液和分泌物有助於細菌的滋生,一直捂著只會流膿,再捂下去就會發爛,必須多曬曬太陽才行,多吹風才能好得更快。
可是阮玉京很明顯還沒有準備好,他光是回想都會心潮起伏,繼而情緒產生大幅度波動,這時候逼迫他面對只會適得其反,遂配合他揭過了這個話題,「三叔他們回去休息了,三嬸想睡個午覺,二叔他們出去玩了,霏念想打網球,應該就在外面,一起去看看嗎?」
阮玉京說:「去看看吧,反正坐著也是坐著。」
兩人便牽著手朝樓下走去,走到樓梯口,阮玉京的手機忽然響起來,拿出來一看,阮乾私人秘書梁宋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他手機屏幕上。
上回梁宋給阮玉京打電話時,他正在隆多島跟宮明決一起度假,那通電話讓他提前結束旅行,也提前結束跟宮明決的感情。
眼前這通,不知道為什麼,阮玉京忽然有種感覺,眼前這通電話的內容同樣不簡單,因為光是看著梁宋的名字,阮玉京便覺得手心沉甸甸。
他似乎應該按下接聽,因為裡面將要傳出的消息,正是他長久以來所期盼的,他似乎也不該按下接聽,因為他——至少現階段的他,還沒做好準備去面對那樣的巨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