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京後背倚靠著長椅,仰起脖子看他,說的卻是最為無關緊要的一句話,「不是說30分鐘就能開完會嗎?怎麼開了將近一小時?」
宮明決張了張嘴,最後說:「有一個小時嗎?我怎麼記得50分鐘都不到?」
阮玉京看起來好像真的疑惑,「是嗎?那我怎麼等了一個多小時?」
宮明決也想知道,他怎麼會等了一個多小時?
他走到他身邊坐下來,側頭去看他的後頸,因為要做腺體摘除手術,他後頸處的阻隔貼被提前移除,現在那處皮膚袒露在空氣中,潔淨無暇,跟一個小時前,宮明決在病房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他雖然說了做的是微創手術,可如果宮明決的信息疊代沒有過於延期,現代醫學的微創手術似乎還沒達到肉眼看不見創口的地步。
「怎麼回事?」他終於把問題問了出來,「改變主意了?」
阮玉京聳了聳肩膀,似乎是在表達肯定,宮明決:「為什麼改變主意?」
阮玉京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他又聳了一下肩膀,卻仍然不開口,沒想好該怎麼開口似的,再過了一會,他慢慢道:「可能因為……最近過的太順利了吧。」
宮明決:「怎麼說?」
阮玉京:「樂不思蜀沒聽說過嗎?安逸的生活會消磨人的意志,太順利的生活過多了,人就不那麼想繼續跟自己較勁了。」
「我以為你的人生哲學是居安思危。」
「我也以為我的人生哲學是居安思危。」
「什麼改變了?」
阮玉京看向他,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他。
幾秒鐘後,他把頭轉回去,手指好像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色戒圈,一邊緩緩說道:「剛才躺到手術床上的時候,我在想,我為什麼一定要做這個手術?」
「以前是因為害怕變成跟我母親一樣的人,害怕經歷她經歷過的那些事,可是我跟她明明是完全是不一樣的人,她兩次洗標記是因為她所託非人,因為她運氣不好,一次都沒有遇到對的人,我卻跟她不一樣,我一開始就遇到了最好的那個人……」
他朝宮明決看來,緊接著又把視線收回去,繼續道:「這些年我做了很多錯事,很多次傷透了他的心,很多次……我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做得很過分,他卻從來沒有放棄過我,一次也都沒有,他也沒有責怪過我,他一直都在等我,他雖然沒有明確說過,但我知道,他愛我,勝過這世上的一切,他不會給我清洗標記的機會,也不會讓其他人有機會標記我……」
他看向宮明決,「對不對?」
